回到家已經是傍晚時分,一進入門廳,新的安保係統就發出嗶嗶嗶的聲音,讓我感到一陣心悸。我關上房門立即重啟係統,把警報聲調到最大,才環視整個屋子。這裏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響。我雖然已經竭盡所能地不去想他,可伯特·羅茲的身影還是無處不在。他的聲音似乎還回**在空曠的客廳裏,他陰沉的目光似乎從每一處拐角的後麵窺伺著我,我甚至能聞到他的氣味,是汗味和淡淡的酒精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隨著他在我家來回走動,這個味道沾染到每一個地方,他觸碰過的牆壁,檢查過的窗戶。他又一次闖入了我的生活。

我走進廚房,在料理台邊坐下,把包放在台麵上,從裏麵掏出原本放在車上小儲物箱裏的讚安諾藥瓶。我捏著它輕輕搖晃,聽著藥片在瓶子裏翻滾發出的哢哢聲。今天早上離開停屍房時我就想吃一片讚安諾,當時我坐在車裏,手裏拿著藥片,回想著蕾西膚色青白的屍體,那畫麵讓我的手指顫抖不已。這明明隻是幾個小時之前發生的事,卻讓我覺得它仿佛是上輩子的事情了,尤其是在這之後發生了太多事。我擰開瓶蓋,往手上倒了一片藥,在另一通電話將我打斷之前把它咽了下去。無意中瞥見冰箱,我才想起這一整天都沒怎麽吃過東西了。

我起身從料理台離開,來到冰箱前,打開門,倚靠著冰涼的不鏽鋼冰箱邊。隻是這樣做,我就已經好受了不少。我把伯特·羅茲的事情告訴了托馬斯警探,他似乎不太相信,但我能做的隻有這麽多了。他會調查伯特的。他肯定會監視他,監視他的行動,他的生活規律,把他去安裝過安保係統的房子記錄下來,要是這些房子中再有哪個女孩失蹤,托馬斯警探就會知道。他會明白我說的是對的,他看我的目光裏就不會再流露出我是個瘋子的神情,或者覺得我是個有事情隱瞞警方的人。

我看向昨晚剩下的三文魚,把盛著它的玻璃容器拿了出來,取下蓋子後放進微波爐。很快,廚房便充斥了各種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午飯時間早已過去,我可以把這一餐當作提前吃的晚餐,這就意味著我可以再享用一杯赤霞珠葡萄酒。昨晚就是這樣搭配的,那味道很棒。我走到酒櫃前,拿起玻璃杯,往裏麵倒了滿滿一杯紅寶石色的**。我喝了一大口,又把瓶子裏剩餘的紅酒倒進杯中,隨即扔掉了酒瓶。

就在我要把高腳凳拉出來的時候,敲門聲忽然響起。拳頭敲打房門的聲響把我嚇了一跳,驚得我連忙用手捂住胸口,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科洛,是我,我要進來了。”

我聽見來人把鑰匙插進鎖孔,門閂從鎖好的位置滑出,發出哢嚓一聲輕響。我看著門把手開始轉動,突然想起了安保係統。

“先別進來,等一下!”我大聲叫喊著跑到門邊,“庫普,別進來,等一下。”

就在門打開前的一瞬間,我摸到鍵盤,輸入了密碼。門開了,我轉頭看向門廊,哥哥正瞪大雙眼驚訝地看著我。

“你安裝了安保係統?”他抓著一瓶紅酒,站在寫著歡迎字樣的地墊上發出疑問,“要是想讓我把鑰匙還給你,你可以直說。”

“別開玩笑了。”我笑道,“以後你來之前得提前通知我了,不然這東西就會叫警察過來抓你。”

我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示意他進來,然後走回料理台,俯身靠在冰涼的大理石台麵上。

“你要是闖進來,我能在手機上看見你。”

我把手機舉起來晃了晃,然後指了指角落裏的攝像頭。

“那東西真在錄像?”

“當然啦。”

我打開手機上的安保應用程序,轉過去給庫珀看,隻見他正站在我手機屏幕的中央。

“嗯。”說著,他轉過去朝攝像頭揮了揮手。等他再次看向我時臉上掛著笑容。

“再說,”我開口道,“雖然我很歡迎你的來訪,但這個家現在可不止我一個人住。”

“沒錯,沒錯。”庫珀倚在高腳凳上說,“說到這個,你未婚夫呢?”

“去外地了,”我說,“出差。”

“整個周末都出差?”

“他工作很忙的。”

“哦?”庫珀一邊說一邊在桌子上旋轉他拿來的那瓶梅洛酒,瓶中的**在廚房燈光的照射下泛著光,在牆壁上投下血紅色的影子。

“庫珀,別這樣,”我說,“我現在不想談這個。”

“我什麽也沒說。”

“但是你馬上就要說了。”

“你不覺得討厭嗎?”他迫不及待地說,好像現在不說就再也沒機會說了,“他經常出門嗎?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科洛。但我始終覺得你應該和一個能陪著你,讓你有安全感的人在一起,你經曆了那麽多事,至少應該有個人陪在你身邊吧,這是你應得的。”

“丹尼爾經常陪我。”我伸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他讓我很有安全感。”

“既然如此,你幹嗎還要安裝安保係統?”

我用指甲敲打著帶有凹槽的玻璃杯,想著該如何回答。

“這是他的主意。”片刻之後,我開口道,“你看,這樣就算他不在這裏也能保護我。”

“好吧,隨你怎麽說。”庫珀從高腳凳上站起身,走到櫥櫃前,抓起一個開瓶器,擰開那瓶酒的軟木塞。就算我有所準備,開蓋時發出的聲響還是讓我嚇了一跳。“總之,我來這裏隻是想和你喝一杯,不過我看你已經喝起來了。”

“你到底過來幹嗎,庫珀?你是來和我吵架的嗎?”

“怎麽會呢,我來這裏是因為你是我妹妹,”他說,“我來這裏是因為我擔心你。我就是想確認一下你沒事。”

“既然如此,我很好,”我抬起雙手,聳了聳肩道,“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說你才會相信。”

“你處理這麽一大攤事不容易吧?”

“我處理什麽,庫珀?”

“得了吧,”他說道,“你心裏清楚。”

我歎了口氣,把目光投向空****的客廳,投向那個突然顯得舒適、誘人的沙發。我稍微放鬆了一下肩膀,那裏太緊繃了。我太緊繃了。

“這件事勾起了過去的回憶,”我喝了一口酒,說道,“這是當然的。”

“沒錯,我也一樣。”

“我有時候很難分清哪些是真實的,哪些是我幻想的。”

話一說出口我就後悔了,這些話語仿佛還在我的舌尖,我傾盡全力地想要咽下這句話。我假裝什麽也沒說,低頭看向自己的酒杯。酒杯已經空了一半,於是我又看向庫珀。

“我隻是想說這一切都太熟悉了,有那麽多相似之處。你不覺得這件事太巧了嗎?”

庫珀盯著我,嘴唇輕啟道:“什麽相似之處,克洛伊?”

“算了,”我說,“沒什麽。”

“克洛伊,”庫珀靠近我,“那是什麽?”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料理台上的那瓶讚安諾,那個小小的橙色藥瓶裏還裝著許多小藥片。我再次低頭看向自己的酒杯,看著杯中所剩不多的**。

“你一直在吃那些藥?”

“什麽?沒有,”我說,“不,它們不是我的……”

“是丹尼爾給你的?”

“不是丹尼爾給我的,你為什麽這麽問?”

“瓶子上有他的名字。”

“因為那就是他的。”

“那為什麽他出門了這些藥還在這裏?”

我們誰都沒有再說話。我看向窗外,太陽即將落山。夜晚嘈雜的聲響開始出現,有蟬的鳴叫,蟋蟀的低吟,各種動物都在黑暗中活躍起來。路易斯安那州的夜晚的確很吵鬧,但相比於萬籟俱寂,我更喜歡這樣吵鬧的氛圍。因為你在周圍過於安靜的時候能聽見任何聲音,比如遠處傳來低沉的呼吸聲,踩在枯葉上的聲音,還有鐵鍬鏟泥土的聲音。

“我一直很擔心這個。”庫珀用手指捋了捋頭發,歎息著說,“考慮到你的病史,他不該把那些藥帶回家,這不安全。”

“你說那些藥是什麽意思?”

“他是醫藥代表,克洛伊。他的公文包裏全是那種東西。”

“所以呢?我也能接觸到這些藥,我有開藥的資格!”

“但你不能給自己開。”

我感覺眼淚在我的眼眶裏打轉。我不想讓丹尼爾為此背鍋,但又實在想不到別的解釋,我不能告訴庫珀我用丹尼爾的名義給自己開藥。所以我沒說話,讓庫珀覺得他說得對,可這種做法隻會讓他越來越不信任我的未婚夫。

“我不是來找你吵架的。”他從高腳凳上起身朝我走過來,然後緊緊地抱住我,他粗壯的臂膀溫暖而熟悉,“我愛你,克洛伊。我理解你為什麽這麽做。我隻是希望你能停止這種行為,去尋求一些幫助。”

我感覺有一滴淚珠從我的臉頰滑落,留下一道鹹鹹的痕跡。它落到庫珀的腿上,那裏出現了一小塊深色的印跡。我用力咬住嘴唇,強忍住淚水。

“我不需要誰來幫助我,”我捂住眼睛,“我自己就能應付。”

“對不起讓你不高興了,”他說,“隻是……你現在這段感情,不是很健康。”

“我們沒有問題,”我把頭從他肩膀上抬起,用手背擦了擦臉,“倒是你,你該離開了。”

庫珀不解地歪著頭。這是我在一周之內第二次威脅我哥哥,如果非要我在他們兩人中做選擇,我就選擇丹尼爾,拋下我哥哥。我回想起訂婚派對那晚,我們在後門廊發生的對話,我對他說的那番話。

“我希望你能來參加婚禮,可就算你不來,婚禮也會如期舉行。”

我能從他受傷的眼神中看出他並不相信我。

“我看得出來你在努力嚐試,”我說,“而且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庫珀。真的,你想保護我,你在乎我,我都知道。但不管我怎麽說,你都沒辦法改變自己對丹尼爾的看法。他是我未婚夫,下個月我們就要結婚了。所以,如果你還是覺得他不夠好,那我想我對你來說也不夠好。”

庫珀往後退了一步,攥緊拳頭。

“我隻是想幫你,”他說,“想照顧你,這是我的職責,我是你哥哥。”

“這不是你的職責,”我說,“再也不是了。你現在該離開了。”

他又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目光在我和桌上的藥之間徘徊,接著伸出了手臂。就在我以為他打算抓起藥瓶帶走時,他遞給我一個鑰匙圈,上麵掛的是我家的備用鑰匙。我想起自己剛把鑰匙給他時的情景,那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那時我剛剛搬進來,想讓他保管備用鑰匙。那天我們剛剛組裝完床頭櫃,累得滿頭大汗,盤腿坐在臥室的床墊上休息,地上擺著中餐外賣的餐盒,炒麵上的油蹭到了硬木地板上。我對他說這裏永遠歡迎你,而且我也需要有人在我不在家時幫我澆花。我盯著他食指上掛著的鑰匙不願接過來,我知道,一旦把它收回來就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庫珀見我沒接,便把鑰匙輕輕放在台麵上,轉身走出了大門。

我盯著那把鑰匙,忍住想要把它拿起來、衝出去、塞進庫珀手裏的衝動。而是把它和那瓶讚安諾都扔進包裏,走到門口重新設置了警報,然後一把抓起庫珀帶來的酒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著酒杯和已經冷掉的三文魚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好,打開了電視。

我想到今天發生的一切,便有一種精疲力竭的感覺。今天我先是去看蕾西的屍體,然後和亞倫見了一麵,之後和丹尼爾產生了摩擦,又遇到伯特·羅茲,再去見托馬斯警探,把一切都告訴了他。最後,我還和哥哥吵架,在他看見那些藥片,看見我一個人在廚房裏喝酒,眼中流露著擔憂之後。

忽然之間,比起疲憊,我更覺得孤單。

我拿起手機,摁亮了屏幕。我剛想打電話給丹尼爾,就想到他可能正在某家五星級意大利餐廳裏享用晚餐,酒已喝完,他堅持要再點一瓶,最後一瓶就好,然後逗得大家發出陣陣笑聲。他依舊是派對的主角,和大家勾肩搭背,不斷拋出笑話。一想到這裏,我就感覺更孤單了,也放棄了給他打電話的想法。我向上劃動屏幕,打開聯係人列表。

列表的最上麵顯示著另一個名字—亞倫·詹森。

我想我可以給亞倫打電話。我可以把我們上次談話後發生的一切告訴他。他可能正獨自一人待在人生地不熟的城市裏無所事事呢,也許和我一樣,雙腿上擺著剩菜,正坐在沙發上半醉半醒。我的手懸在他的名字上,還沒點上去,屏幕就變黑了。我呆愣地坐了一會兒,腦子還有點模糊,就像被厚厚的羊毛毯裹住了一樣。我決定先不打電話,於是放下手機,閉上眼睛,開始幻想。我幻想著要是我把伯特·羅茲出現在我家門口的事告訴他,他會做何反應;幻想著當我告訴他我還把伯特·羅茲放進屋裏時,他在電話裏對我大聲吼叫的樣子。一想到他會擔心我,擔心我的安全,我的嘴角便勾起壞笑。我會告訴亞倫,我怎樣把伯特·羅茲趕出去,打電話給托馬斯警探,去了警察局,還會把我和警探之間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複述給他。我知道他一定會為我感到驕傲,臉上不禁又露出了微笑。

我睜開眼睛,又吃了一口三文魚,把注意力放在自己咀嚼的聲音,叉子撞擊玻璃盤的聲音,還有我沉重的呼吸聲上,電視的嗡鳴聲變得越來越遙遠,電視屏幕上的畫麵也開始變得模糊。我意識到,每喝一口酒,我的眼皮就變得更加沉重。很快,我的四肢就開始發麻了。

我有權這樣,我一邊想,一邊在沙發裏陷得更深。我有權休息,有權睡覺。我真的太累了,非常非常累。這真是漫長的一天。我把手機關機—省得自己被打擾—放到肚子上,然後把剩下的晚餐推到咖啡桌上。我又喝了一口酒,好像有幾滴酒順著我的下巴流了下去。我閉上眼睛,隻閉了一會兒,就感覺自己進入了夢鄉。

等我醒來時,外麵的天已經全黑了。我昏頭昏腦地躺在沙發上,睜大雙眼,看見半滿的酒杯夾在我的胳膊和肚子之間,裏麵的酒沒灑出來真是奇跡。我坐起身來輕敲手機,想看一眼時間,才恍然想起手機已經關機。我眯起眼睛朝電視看去,新聞節目裏的時間顯示現在剛過十點。電視發出的熒光在一片漆黑的客廳裏散發著怪異的藍光,我拿起遙控器將電視關掉,然後才從沙發上爬起來。我看了看手裏的酒杯,喝光了剩下的酒,把杯子放到茶幾上,然後上樓躺倒在**。

我躺到**,很快就再次進入夢鄉,或者進入一段回憶,又似乎二者兼而有之,既有些奇怪,也有些熟悉。我回到了自己十二歲的時候,坐在我專屬的閱讀角裏,臥室裏一片漆黑,隻有那盞小小的閱讀燈照亮了我的臉。我掃視著膝蓋上的書頁,全神貫注地閱讀書上的文字,忽然,外麵傳來一陣聲響打斷了我的專注。我朝窗外望去,看見遠處的黑暗中有個人影悄悄地從我家的院子走過來。那個人影的身後就是我家院子裏的那片樹林,穿過那片樹林,就是綿延數千米的沼澤。

我眯起眼睛打量那個人影,很快便發現那是一個成年人,似乎正在拖拽著什麽東西。拖拽聲沿著後院傳到了這邊,順著窗戶傳入我的耳中,我很快就分辨出那是金屬摩擦泥土的聲音。

那是一把鐵鍬。

那個人影離我的窗戶越來越近,我折起正在閱讀的書頁的一角,然後把書放下,將臉貼在玻璃上。外麵依舊很黑,所以我沒法看清對方的五官。他又走近了一些,幾乎就站在我窗戶的正下方,這時,一盞燈突然亮了起來,我眯起眼睛用手擋住臉,努力適應著這突如其來的光亮。等我把手拿開,終於看清窗下那個被照亮的人時,困惑淹沒了我。那段記憶裏出現的人明明是我父親,可這次看到的不是我原先以為的男人的身體,更不是我的父親。

這次的人影是個女人。

她好像知道我一直在那裏似的,抬頭看向了我。我們四目相對,一開始我沒認出她是誰,隻覺得有些麵熟,卻不知道為什麽。然後我審視起她的麵部特征,她的眼睛,她的嘴巴,她的鼻子,我恍然大悟,血色瞬間從我的臉上褪去。

窗下的那個女人就是我。

十二歲的我凝視著年長二十歲的我的眼睛,驚恐在我胸中翻騰。那雙眼睛和伯特·羅茲的眼睛一樣,都被黑色占滿了。我眨了眨眼睛,低頭看向她手中那把沾滿紅色**的鐵鍬,不知為什麽我覺得那是血。她的嘴唇緩緩勾勒出一絲微笑,我驚恐地尖叫起來。

我一下子坐直了身體,渾身都是汗,尖叫聲還回**在整座房子裏。緊接著,我便意識到那不是我的尖叫聲,然後我大口喘著粗氣,但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那個聲音和警笛一樣響亮刺耳,好像來自別的地方。

是警報聲。我的警報。我的警報響了。

我突然想起伯特·羅茲,想起他在我家往窗戶上貼傳感器的情景,想起他用電鑽指著我的模樣,想起了他警告我的話。

我從不好奇失去生命會是什麽感覺。我說的是殺人的感覺。

我聽到樓下傳來一陣瘋狂的腳步聲,連忙從**爬起來。他可能想破壞警報,讓鈴聲停下,再上樓用他殺害那些女孩的方式掐死我。我朝衣櫃跑去,打開櫃門後,蹲在地板上摸索丹尼爾用來放手槍的盒子。我以前沒用過手槍,也不知道怎麽用,但它就在這裏,裏麵裝滿了子彈。隻要在伯特闖進來時,我的手裏握著槍就還有一線生機。

樓梯上響起腳步聲,我一邊把髒衣服胡亂地丟到地板上,一邊不斷摸索那個盒子。我低聲念叨著:快點,快點,它在哪裏?我抓到幾個鞋盒,打開之後發現裏麵隻有靴子,便趕緊丟到一旁。腳步聲越來越響,同時也在不斷朝我逼近。報警器依舊發出尖厲的聲響,我想鄰居肯定都被吵醒了,他跑不掉的。隻要警報一直響下去,他就殺不了我。我繼續尋找著裝手槍的盒子,直到我的手碰到另一個被推到角落裏的盒子。我一把把它拽了出來,放在身邊查看。它看上去像是一個首飾盒,可丹尼爾怎麽會有首飾盒?不過它形狀細長,大小也適合裝槍,於是我連忙打開盒子,因為我感覺來人已經站到緊閉的臥室門外了。

看著腿上被打開的盒子,我瞬間停止了呼吸。這個盒子裏沒有手槍,卻有一件比手槍恐怖得多的東西。

那是一條長長的銀製項鏈,吊墜的底端有一顆珍珠,頂部則有三顆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