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星月的事情我是交給了穆疏辭和陸嫻嫻去查的。
那兩人,一個沉穩細心,一個機敏果敢,我本以為交給他們最為穩妥。
可一連過去了好幾天,他們也沒有什麽動靜,半點消息都沒有傳回來。
我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像是有一根細弦,一直緊繃著,隨時都有可能斷裂。
我忍不住給陸嫻嫻打了電話,電話撥過去,聽筒裏隻有單調冰冷的忙音,一遍又一遍,沒有人接聽。
再打,還是無人接聽。
這讓我的內心不免更加擔憂起來。
以陸嫻嫻的性子,就算再忙,也不至於連一個電話都不接。
打不通電話,我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幾乎要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和顧盼簡單交代了幾句,說我去一趟古堰村。
顧盼不放心,想要跟我一起去,被我勸住了。
現在情況不明,人多反而容易暴露,她留在原地,我也能更安心一些。
古堰村現在看上去一切都正常,炊煙嫋嫋,田地裏還有人在勞作。
隻是陸嫻嫻家裏的大門緊閉,她還沒有回來。
聽路過的村民說,她把孩子送到爺爺奶奶家去照看了。
她和穆疏辭不會有什麽危險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在我心底瘋狂蔓延。
“陸瑤?”
身後有人輕輕叫了我一聲,聲音帶著幾分試探,幾分熟稔。
我回頭,看到一張陌生的麵孔。
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穿著樸素,眉眼溫和,有些麵熟,但我確實不太認識。
“你叫我?”我打量著她,語氣平淡地問。
她連忙點頭,看著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人物:“陸瑤你不認識我了吧?你小時候我還差點抱過你呢!那會兒你還小,軟乎乎的一個小丫頭。”
我小時候她差點抱過我?
我心裏隻覺得荒謬,麵上卻不動聲色。
我淡淡地笑了笑,語氣裏帶著一絲自嘲:“嬸子說笑了吧?我小時候可是遠近聞名的硬煞星,誰敢抱我,不怕沾一身晦氣嗎?”
她見我這麽說,也有點兒不好意思,臉上掠過一絲尷尬。
她忙解釋道:“那會兒不是鬧誤會了嗎?都是村裏人不懂事,以訛傳訛。現在這十裏八村的可都知道你是貴人轉世了。我們古堰村幾百年的詛咒都是因為你才得以解除的,你現在是我們村子裏的大明星呢!”
她說得天花亂墜,一臉熱忱,我聽得麵無波瀾。
人心,最是現實不過。
以前我是煞星,人人避之不及;如今我是貴人,人人爭相攀附。
好與壞,善與惡,全憑一張嘴,全看一時利弊。
也許陸嫻嫻和我說過的一句話沒錯,人性如此!
其實一件事不足以定性一個人,尤其是生活在底層的老百姓,他們往往隻是為了活著。
為了活著,他們可以盲從,可以刻薄,也可以轉眼就換上一副熱情的麵孔。
所以他們過去對我做的事情,我已經可以不計較了,可也對他們熱情不起來,隻能夠保持平淡的態度。
不恨,也不親。
“你找我有別的事情嗎?沒有的話你就去忙吧,我也挺忙的。”
我出聲打斷了她的熱情,想著趕緊把她支走,我現在一心隻惦記著陸嫻嫻和穆疏辭的安危,沒有心思應付這些虛情假意。
“哎呦,你看我這腦袋,一時竟忘記了正事!”
大嬸一拍額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情,“我找你還真有點事情,本來還打算上渡魂鋪找你的呢,既然在這裏遇上了,那正好就和你說了吧。”
這大嬸收了笑臉,臉色立馬變得嚴肅起來,說話之前還東張西望的,左右看了一圈,生怕有人竊聽,那小心翼翼的模樣,一看就知道事情不簡單。
“我娘家的一個侄女,前幾天突然就死了,死得蹊蹺,死後也不得安寧,家裏鬧得厲害。我想著請你去幫我看一看,給她送送魂,讓她安心上路。”
“嬸子,這事兒我幫不了,你找別人吧。”
我想也沒想就拒絕了,這種事情我確實是不太想管。
除了自動上門簽下契約的陰魂,其他的冤魂我們一向是不管的。
何況,我現在和渡魂鋪已經沒有關係了,渡魂鋪的規矩,我也不必再守。
“哎呦,一開始我也是想回娘家去勸我嫂子找個神婆就算了,這事兒怎麽能夠勞煩你們渡魂鋪呢?”大嬸連忙接話,語氣急切,“可是族長說,找你就行了,還說你比較懂這些,別人壓不住。”
族長?
陸嫻嫻讓她來找我的?
我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湧了上來。
“陸嫻嫻人在哪裏?她是什麽時候讓你來找我的?”我著急地問,語氣裏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就是昨天說的,我今天還打算上渡魂鋪去找你的呢,沒想到在這裏碰上了。”
這事兒肯定不簡單。
陸嫻嫻是個很聰明能幹的人,心思縝密,做事穩妥,她無緣無故讓這婦人來找我絕對不是真的為了什麽死的蹊蹺的侄女,她是想暗示我什麽,是想通過這種方式給我傳遞消息。
我不敢耽誤,趕緊問大嬸她娘家在哪裏,我打算立刻去一趟。
見我這麽容易就答應了,大嬸眉開眼笑,當即給了我個地址,讓我直接去她家找她娘家哥哥嫂子就行。
“陸瑤你可記得說是我介紹去的啊,不然我嫂子記不住,還以為你是陌生人呢!”
大嬸衝著我的背影揮了揮手叫道,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對她做了個ok的手勢。
我按照地址,一路趕往大嬸娘家的村子。
剛到村口,我就感覺到了一種說不出來的壓抑,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嘔的烏煙瘴氣。
這地兒有冤屈的散魂,而且氣息極弱,像是被人硬生生打散的魂魄,殘破不堪。
而且還不是一個兩個,那氣息雜亂又密集,估計著是最近出了好幾條人命。
這種殺人散魂的事情,是陰邪術法,極為歹毒,極有可能就是餘星月的姐姐幹的惡事。
那個女人,本來就心術不正,再加上餘星月的死,她必定會瘋魔一般報複。
想到這裏,我不由得有些擔憂起來,手腳一片冰涼。
穆疏辭和陸嫻嫻不會是被她抓起來了吧?
他們會不會已經……
我不敢再往下想,強打起精神,戴上口罩,壓低帽簷,正要悄悄進村,胳膊猛地被人拉了一把。
我心頭一驚,下意識就要掙紮反擊,卻在轉頭的瞬間,看清了拉我的人是誰。
是陸嫻嫻。
還不等我驚喜地詢問她到底怎麽回事,她已經著急忙慌地把我拉到了邊上,神色緊張,衝著我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眼神淩厲,示意我先不要說話。
我立刻閉上嘴,跟著她偷偷摸摸、小心翼翼地繞到村子外圍一個廢棄的牛棚裏。
牛棚破舊不堪,到處都是幹草和泥巴,彌漫著一股陳舊的黴味。
直到確認四周沒有人跟過來,她才終於鬆了一口氣,抬手示意我坐下。
我看了一眼滿地泥巴的地麵,微微一怔,不知道怎麽坐。
“坐在泥巴上就行了,土地萬物生,最幹淨就是它。”她說著,率先一屁股坐了下去,動作自然又坦**,絲毫沒有嫌棄。
想了想,也是。
在這種時候,哪裏還顧得上幹淨不幹淨,能安全說話就已經不錯了。
我也跟著坐下,顧不上滿身塵土,忙壓低聲音問她:“發生了什麽事?你怎麽不接電話?穆疏辭呢?他現在在哪裏?”
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足以見得我心底的慌亂。
陸嫻嫻神色嚴肅,聲音壓得極低:“餘星月的姐姐餘星辰就在這個村子裏,她不僅殺人,還會剝人皮,把人皮披在自己身上,我們根本無法辨別哪個是她。穆疏辭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一時不察著了道,這會兒已經不知去向了。”
剝人皮?
我渾身一僵,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這個女人,竟然已經瘋魔到這種地步。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不接你電話,是因為我手機在村子裏丟了,我現在也不敢找手機,偷偷摸摸的不敢暴露自己。我也不敢光明正大回古堰村,隻能偷摸的守在這裏,不錯過任何蛛絲馬跡,才有機會找到穆疏辭。”
陸嫻嫻的心思確實特別縝密,冷靜得可怕。
也不過三十多歲的年紀,卻活出了七十歲的通透和沉穩。
換做是別人,在這種情況下,早就慌了神,哭哭啼啼,不知所措。
可她沒有,她依舊在冷靜地布局,冷靜地等待機會。
我看著她,有一瞬間失神。
察覺到我在看她,她扭頭與我對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麽了?我的臉上有什麽不幹淨的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