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在緊張什麽,但是我已經是鐵了心不打算跟他回去了。
有些決定一旦在心裏生了根,就再也拔不出來。
他現在所有的解釋,在我看來都是蒼白無力的。
那些溫柔,那些小心翼翼,那些遲來的愧疚與挽留,在真相被撕開的那一刻,全都變成了刺,紮得我心口一陣陣發悶。
我甚至不敢去細想,這麽多年,我究竟是活在他的庇護裏,還是活在他精心編織的謊言裏。
“我什麽都知道了。”我淡漠地回答了一句,忍著心痛不去看他的眼睛。
我怕多看一眼,我都會心軟,所以不能看。
一眼都不行。
“瑤瑤別這樣,我知道你是在賭氣。”
狐君輕聲開口,聲音落在我頭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繼續好言好語的哄道:“我知道你要幫顧盼,你把她一起帶回渡魂鋪,我們一起幫她想辦法可好?”
他還在試圖挽回,還在試圖用從前的方式將我圈回他身邊。
仿佛隻要我點頭,一切就可以回到最初,那些橫在我們之間的傷痕、欺騙,全都可以視而不見。
“不用了。”麵對狐君刻意的討好,我冷漠到了極點,“崇淵前輩已經答應幫我了。”
我隻是說了一句實話,一句再平淡不過的陳述。
可在聽到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柳店主和狐君的眼裏都充滿了震驚。
“他瘋了嗎?”
柳店主驚呼,看了我一眼,臉上又是難以置信又是焦灼,幾乎是不管不顧地就轉身匆匆上山了,背影倉促。
狐君看著我的眼神也瞬間變了,原本的溫柔與挽留、被一層濃重的不安取代。
他眼波流轉,平日裏總是含著柔光的眸子此刻翻湧著慌亂,聲音有些輕顫:“你叫他前輩?你、你已經跟他和好了?”
什麽?
我怎麽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前輩兩個字隻是我下意識說出來的,也沒有多想,怎麽就激起他內心的不安了?
但是現在我並不想和他討論這些,我心裏已經煩悶到了極點。
他傷害了我,用最溫柔的方式,給了我最痛的一刀。
我不願意再像以前一樣,傻乎乎地任由他安排我的人生,任由他將我置於一個不倫不類、進退兩難的位置。
我冷淡地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一個稱呼而已,你這麽在乎做什麽?我和他從來沒有嫌隙,談什麽和好?”
“所以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永遠無底線地原諒他,不管他做了什麽是嗎?”
狐君追問,聽著還算冷靜的聲音卻像是很努力地在壓抑,壓抑著翻湧的情緒,壓抑著快要溢出來的痛楚與不甘。
我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這個護了我多年、陪了我多年,卻也一直在欺騙我的男人。
他為我擋過的險,為我解過的難,此刻全都蒙上了一層冰冷的灰。
心一狠,我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和他斷得幹淨,斷得徹底,不留一絲餘地。
我點頭,聲音輕得像風,卻重得像錘:“是,我永遠無條件相信和原諒他。”
他原本站得筆直的身體突然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像是被人狠狠抽去了筋骨,看著我的眼神滿是受傷。
那是一種被全世界拋棄般的絕望,看得我心口猛地一抽,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聲音淒涼悲傷,帶著一絲破碎的沙啞:“我以為,總有一天我會走進你的心裏。”
嗬!
我閉上眼,再睜開時,隻剩下一片冰涼的決絕:“你還是回家好好對待你的妻子吧,她到底是你明媒正娶的,不應該被關在閣樓裏暗不見天日。”
這句話一說出口,我自己都能嚐到滿嘴的苦澀。
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用這樣的方式,將他推回另一個女人的身邊。
我忍著心痛,深深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看過了這麽多年的依賴與信任,看過了心動與歡喜,也看過了欺騙與背叛。
看過了,便算了。
隨即,我屈膝跪下,對著他,深深磕了三個頭。
額頭觸碰到冰冷地麵的那一刻,所有的情緒翻湧而上,委屈、不甘、疼痛、解脫,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我整個人淹沒。
“陸瑤多謝長燼狐君多年的庇佑和保護,陸瑤無以回報,望狐君珍重。”
這一跪,我和他之間的界限就算是徹底劃清了。
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往後種種,譬如今日生。
我不是他的妻子,也不是他婚姻裏的第三者,隻是一個被他救助過、被他守護過、也被他欺騙過的無助女孩。
恩已記,情已斷,從此兩不相欠。
我磕在地上的頭很久都沒有起來,我不敢看他,沒有勇氣,也沒有必要。
再多看一眼,我怕我好不容易築起的決心會瞬間崩塌。
“陸瑤……”
他哽咽著叫了我的名字,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但又一個字也沒說。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人是我親手推開的,但是當顧盼伸手輕輕扶我起來的時候,我的臉上卻早已滿是淚痕。
人能有多大的悲傷?
不過就是今朝陌路不相逢,從此他是他,我是我。
山高水遠,再無瓜葛。
痛是肯定痛的,但我不能稀裏糊塗地活。錯了就是錯了,越糾纏,隻會越髒,越痛。
顧盼說:“他走的時候滿臉悲戚,眼底都是受傷的神色,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看得旁人都於心不忍。”
可我又何嚐不是呢?
他痛,我也痛。
他不舍,我也不舍。
隻是有些路,注定隻能走到這裏。
“不過孽緣而已,不管有多愛,都應該結束這樣不堪的關係。從今以後,我和他形同陌路了。”
我擦去臉上的淚痕,指尖冰涼,任由我的心一點一點地冷卻,一點一點地築起高牆。
顧盼動了動嘴唇,想說些什麽安慰我,可目光觸及我眼底那片絕決,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輕輕歎了一口氣。
“人間風景,滿是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