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哭聲震得我自己的耳膜生疼,但是柳店主再也沒有回應過我。

我難過的試圖衝進火裏,我想著我既然不能陪著狐君去死,那我就該陪著柳店主去死。

可是一雙有力的大手將我給拽住了。

崇淵回來了。

他總是在關鍵時刻回來,又總是在關鍵時刻阻止了我。

他將我拉到了懷裏,緊緊的摟著。

“瑤瑤,別怕,我在這裏、我在這裏。”

他聲音發啞,帶著心疼、自責又強壓著的顫抖。

“崇淵,快救我的柳店主,救我的柳店主……”

我抬頭,仿佛看到了救星,我對他的依賴,不亞於裴長燼。

也隻是揮手之間,聽瀾山的火瞬間就被他用靈力熄滅了,連帶著地上的屍體也全部消失不見。

他法力無邊,輕而易舉的就將聽瀾山恢複成了原來的樣子。

可是,那片消失的狼藉裏,還是帶走了我的柳店主。

“崇淵,我的柳店主沒有了,她守了我那麽多年,到最後什麽都沒有了。她怎麽能這麽殘忍?怎麽能就這樣不要我了。”

“崇淵,我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從小到大,我一直在失去,我一直在失去……”

我緊緊地抓著崇淵的手臂,心髒痛得難以承受。

是啊,真的好痛啊。

我愛的和愛我的,最後都沒有了。

崇淵將我摟在懷裏,輕輕的拍了拍我的後背,動作無比的輕柔,似乎害怕下一刻我就會碎了一樣。

他道:“她已經很累了,早就應該好好的休息了。瑤瑤,不要難過,你不是一個人,我一直都在的。”

崇淵安撫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的傳入我的耳裏,但我卻已經沒有力氣回應他了,因為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輕飄飄的。

可能是我身體裏的毒藥發作了,我也要死了。

此刻我也隻有一個念頭,我想我也要跟著一起去了吧。

我突然就不哭了,因為這樣也挺好的。

人死了,什麽痛苦都結束了是不是?

可是、

時間好像過去了很久很久,而我也沒有徹底失去意識。

因為昏睡的時候,我總能聽到一個聲音在我耳邊不停地吵吵。

“陸瑤?還不醒嗎?”

“陸瑤,你吃了過期的毒藥!”

“好吧,也不是過期,是假藥。”

“喂,你到底要睡到幾時?你要是再醒不過來就要錯過夏日的荷花了!”

“陸瑤?你今天怎麽還在睡?外麵陽光明媚,一起出去曬曬吧,要不你都發黴了?”

“陸瑤?陸瑤?陸瑤……?”

我隻覺得耳邊跟蚊子吵一樣,穆疏辭的聲音一直在我耳邊叫啊叫。

最後我不勝其煩,終於睜開了眼睛。

穆疏辭那一張放大無數倍的清秀臉龐瞬間映入眼簾,他看著我的眼神瞬間僵滯,可又慢慢地有了光亮。

但下一刻他的嘴巴就裂到了耳後根,快樂的合不攏嘴,大叫道:“崇淵神君,她醒了,你快來看啊,她真的醒了。”

他激動的手舞足蹈,想要朝外跑去,我吃力的抓住了他的衣角。

但因為他跑的太快,沒能抓住。

他已經跑出去的步伐因為我的動作而猛的刹車又退了回來,他看了一眼我垂在床邊的手,猶豫了3秒,將他的衣角放到了我的手裏。

“你要抓我的衣角是不是?現在抓住了,你是有話要說嗎?”

看著這樣的他,我有點恍惚,仿佛剛剛認識他的時候,他也是這般年輕活力。

我記得我是服用了毒藥的!

那我現在是個啥?

我想開口說話,但是喉嚨生疼,愣是發不出一點聲音。

可我也隻是眨了眨眼睛,他很快就知道我要說什麽。

他有些激動的說道:“我知道你要幹嘛,你是不是想問自己是死了還是活著?是不是想知道自己下了地獄還是天堂?”

我輕輕點了點頭,突然覺得他有時候也挺好的,居然還能知道我想的是什麽。

他一屁股坐到了床邊,開始了滔滔不絕的演講。

“不要懷疑你自己的眼睛,你現在還活著,平平安安的活著。你一定好奇為什麽?其實答案很簡單,你放在身邊的那個毒藥早就已經被崇淵神君知道了,他不動聲色的給你換成了普通的藥,看上去有中毒的跡象,其實沒什麽大礙。”

“……”

所以我當時吃的根本就不是什麽毒藥?那我當時就這樣出去了,如果真被抓了,後果豈不是很嚴重?

想到這裏,我猛地坐了起來。

顧不得身上的那種無力感,我終於拚盡全力發出了聲音問“崇淵呢?他怎麽樣了?”

“我沒事。”

一道清冷又無比平緩的聲音從殿門外傳了進來。

崇淵從殿外慢慢的走了進來,身姿挺拔如臨風玉樹,衣袂微動間,已是一身絕塵貴氣,看上去沒受什麽傷。

我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你還好嗎?”我還是問了一句。

他走到了我的跟前,幽深的眼眸清貴冷冽,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邊上杵著的穆疏辭。

穆疏辭愣了那麽幾秒才反應了過來,趕緊往旁邊閃了一下。

他略有點不好意思的道:“你看我這笨腦子,突然想起外麵的地還沒掃幹淨,我出去掃地去,你們有話好好聊。”

他傻嗬嗬的往外走,走了一會,又繞了個圈回來。

他看了一眼我,忍不住多嘴多舌的道:“悄悄告訴你,你已經睡了一個多月了。崇……”

他想要說的話,終究是沒能說出口,因為崇淵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

他很自覺的閉上了嘴巴,聳了聳肩出去了。

“我想著,你如果再不醒過來我就不管你了。”他嘴上這麽說著,卻還是很細心的替我拉了拉被子,詢問我還有哪裏不舒服。

我並沒有感覺到有哪裏不舒服,隻是覺得身體有些乏力罷了。

我問他我為什麽睡了這麽久,他說是因為過於悲傷,一心求死,所以才會睡了這麽久。

說到這裏,他望向我的眼神裏,滿是心疼,藏著後怕,又漸漸化作安心,還有一絲我不敢多想的情深幾許。

他看我的眼神……變了,變得不再拚命壓抑。

我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刻意壓製的深情眼神對視,忙轉移話題詢問他,天上的事情處理的怎麽樣了?

他的回答也是讓我沒有遺憾的。

天帝被他們給彈劾了,可天帝這麽多年來也不是毫無功績,所以在他認錯之後,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

但他身邊的那位仙姑就沒有那麽好的運氣了,她犯下了滔天的罪過,已經被打入了天牢。

之所以沒有馬上行刑,是因為我還沒有醒來。

“我答應過你的事情,自然要等你親眼去看看。現在所有的局麵我都已經控製住了,帶著你身上的使命,去看看她的下場吧!”崇淵對著我輕聲說道。

我使勁的點了點頭,確實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那個仙姑,我想看看這個壞事做盡的女人究竟長著一副怎樣的嘴臉。

我終於見到了那個仙姑。

她被打入了天牢,渾身都鎖滿了鐵鏈,就和當初渾身被鎖滿鐵鏈的顧盼一樣。

看到我的那一瞬間,她眼底有些迷惑,但卻又很快就猜透了我的身份。

“陸瑤?”她試探性的開口,目光一直打量著我。

我的目光也打量著她,雖然她已經被鞭打過了,但那張臉並沒有被傷到。

就這麽看,其實這張臉並沒有什麽特殊的,不能說不漂亮,但不是很驚豔的漂亮。

我突然不得不承認,她其實是個很厲害的存在,小小的仙姑,沒有強大的背景,也沒有絕美的容顏,卻靠著自己的步步為營成功的曆劫,上了封神榜單,又成了天帝的女人。

隻可惜她沒有走正道,踩著別人的屍體上位,就這樣已經罪無可恕!

“你我素未謀麵,你怎麽會一眼就認出我來了?”我開口,問出了我的問題。

她不屑地看著我,眼底滿是怨毒道:“要認出你來有什麽難度?我千算萬算,步步為營,卻沒有把你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給算到!”

“我落到今天這個下場都是因為你,該死的你為什麽要追著我不放?我一局好棋下得好好的,你上來就掀桌子,我到底哪裏得罪你了,要被你趕盡殺絕?”

她激動的衝著我喊,恨不得過來撕了我。

可惜她身上的鐵鏈把她綁的死死的,她隻要一掙紮,那些鐵鏈就會勒著她的身體,在她暴露的皮膚上勒出一條又一條的血痕。

我笑了笑,很漠然。

她手上握著的是棋子嗎?

不,是屠刀,她殺了一條又一條生命。她的步步高升是踩著一具又一具屍體爬上去的。

可笑的是,她說她和我無冤無仇卻被我趕盡殺絕了。

張家五十幾口人命,還有被她在人間吃了心髒的受害者,還有顧盼他們這些滿身冤屈的人,甚至是古堰村後來無辜的出生者,哪個不無辜?

又有哪個生來就和她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可最後都死她手上了。而她一身血腥臭味不自知,卻用受害者的身份去質問別人。

“答案是什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報應終有,天道輪回了。你認為自己是受害者也可以的,畢竟在你的世界裏,怎麽樣都是你說了算。”

“你在得意什麽?你是靠你自己鬥倒我的嗎?都是因為你身後的那個男人,如果不是因為他,你能贏得了我嗎?”

她說的咬牙切齒道:“連你的柳店主都被灰大仙給控製了,可這個該死的男人卻不受我的控製。陸瑤,你別以為自己贏了我,你是靠男人的,你永遠要記住。如果重來一遍,我會殺更多的人,因為弱者根本不配活著!”

她不服氣的高抬著下巴,一字一句的說著顛覆三觀的話。

她說弱者不配活著,這話是她這種心狠手辣的人說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