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獨自走出來,灰大仙臉上立刻露出了誌在必得的獰笑。
他麵目凶戾,神情猙獰地指著我厲聲嗬斥:“不中用的東西,你早點出來,不就少受這麽多罪了嗎?”
他用看待囊中之物的眼神死死鎖住我,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條粗長的繩索,顯然是想將我捆綁擒走,拿去要挾天上的崇淵。
我隻是淡漠地望著他,一言不發。
他見我異常順從,原本逼近的腳步驟然一頓,滿臉警惕,生怕其中有詐。
我冷笑一聲,忍不住出言譏諷:“怎麽,你就這點本事?我站在這裏讓你抓,你都不敢靠近?”
他並未被我激怒,隻是謹慎地打量我片刻,猛地推了一把身旁的柳店主,冷聲道:“你過去。這小丫頭神色不對,臉色慘白得嚇人,別是沾了什麽邪物。”
柳店主那雙原本冷漠的眼眸在我臉上頓了一瞬,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光。
她掏出平日防身的斬邪靈匕,朝我走近兩步,卻又硬生生停住。
灰大仙見狀大為不耐,在身後厲聲嗬斥:“愣著幹什麽?這小賤人是你一手養大的,你要殺她,她還敢反抗不成?”
柳店主緊緊攥著匕首,緩緩回頭看了灰大仙一眼。
她背對著我,我看不見她的神情,可隻在眨眼之間,她手中的利刃竟狠狠紮進了灰大仙的胸口。
我滿心震驚,而灰大仙更是難以置信。
柳店主的聲音輕輕飄來,帶著一種死寂的平靜:“她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我若真要動手,她或許不會反抗,但我從沒想過要殺她。”
灰大仙瞪大雙眼,不敢相信一向對自己言聽計從的柳店主,竟會在此時反戈一擊。
他臨死前仍不死心,惡狠狠地威脅:“你敢殺我,你的族人從此再無生路,是你親手斷送了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聽到這話,柳店主忽然瘋癲般大笑起來,笑聲淒厲,聽得人頭皮發麻。
她猛地將匕首從他體內抽出,又一刀接一刀瘋狂刺下,每一刀都用盡了全身力氣,動作裏裹著壓抑多年的恨意與絕望。
“我早就想殺你了!我恨你,恨之入骨!這麽多年,你一直拿我的家人威脅我,你早就該死!”
“你別再想威脅我,我不會再給你任何機會!”
最後一刀刺入,她沒有拔出匕首,而是一腳將灰大仙踹進了密密麻麻的鼠群之中。
緊接著,她指尖凝出一簇火苗,甩手點燃了整片鼠群。
那火焰像是帶著滔天怨氣與恨意,瘋狂蔓延,瞬間將無數老鼠吞噬,火光衝天,焦臭與熱浪撲麵而來,四周一片淒厲的吱吱慘叫,景象可怖至極。
灰大仙的屍體被驚慌逃竄的鼠群層層爬過、肆意踐踏,轉眼便麵目全非。
我望著四周熊熊燃燒的烈火,整個人僵在原地,久久說不出一句話,隻怔怔看著柳店主在火前癲狂大笑。
“爹、娘,阿哥,阿妹,女兒不孝,女兒就要來陪你們了……”
“這麽多年,我真的盡力了,可我救不回你們,我累了……”
她的聲音在火中破碎飄散,絕望得讓人心頭發緊。
“柳店主……”
我終於回過神來,在她身後叫了她一聲。
她聽到我的聲音慢慢的回過頭來,原本渾濁的眼神也開始變得清明了。
她凝視我看了一眼,明明隻是一眼,卻像是一眼萬年。
“陸瑤,終究是我對不起你。”她含著淚,好久也隻說了這麽一句。
聽到她說出這句話,我心頭一顫,說不出是什麽樣的滋味,反正是不那麽好受的。
而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唯一的一隻手又點燃了火苗。
毫無征兆的,她點燃了自己的衣裙。
我瞳孔猛的放大,顧不得自己已經中毒的身體朝她跑了過去。
“柳店主,你要幹什麽?你快停止這種傷害自己的事情!”
我想要把她身上的火都給滅了,可她是奔著死亡去的,根本沒有給我任何的機會。
她的臉在火光中逐漸模糊,我能看見的,是火焰中她最後溢出的眼淚。
她說:“陸瑤,你知道我曾經的身份有多麽的高貴嗎?你知道我在家中有多受寵嗎?”
“你知道顧盼的父母將她舉過頭頂,願她顧盼生輝,那你知道我的父母也曾將我摟在懷裏百般寵愛嗎?”
“可惜這一切都不複存在了,我曾經是那麽的恨你,又那麽的嫉妒你。可你做錯了什麽?”
“其實你什麽都沒有做錯,你愛著身邊的人,你也值得被身邊的人愛著。”
“陸瑤啊,我真希望自己的良心可以永遠沉睡,可我卻不會欺騙我自己,我嫉妒崇淵愛你,可我也愛你呀……”
她最後又說,她其實早就已經後悔了。
在狐君死去的那一刻,她就沒有再想著活下去了。
她永遠的離開了,可卻不是一個人走的,她還帶著她的整個家族。
我看著她被燒成灰燼,張大的嘴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隻是任由淚水將我整個人淹沒。
那是我的柳店主啊!
她說她其實已經後悔了,她根本就不想傷害我!
她還說,她嫉妒崇淵愛著我,可她也愛著我……
“不!”
我終於在絕望之際,在她徹底被燒成灰燼的時候喊出了這個字。
“你可以恨我,你可以永遠恨我,你回來,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