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稟郡主的話,她是古堰村的村民陸嫻嫻,隻是一時對青丘好奇,悄悄跟著陸瑤來的,我們這就把她送回去。”
兩個侍女連忙應聲,說著就要起身,動作積極又急切,隻想趕緊把我送走,避開這場無端風波。
“等一下,我怎麽覺得不對勁?”
那個郡主身形一晃,瞬間攔在了我們麵前,衣袖掃過空氣帶起一陣冷意,徹底斷了我們的去路。
我心頭一緊,再次低下頭,拚命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立刻隱入暗處。
可很顯然,這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剛剛那個被處死的女子,雖說長得也不醜,但並沒有什麽特別迷人的姿色。”
郡主緩緩走近,目光像刀子一樣在我臉上刮過,“反而是你,生得這般精致眉眼,氣質也與尋常凡人不同。你不會……才是真正的陸瑤吧?”
她半眯著眼睛,一字一頓,將自己的猜疑直接說了出口。
我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扯出一抹平靜的笑,故作淡定地回道:“這怎麽可能呢?兩個大活人,哪有那麽容易被混淆?如果我是陸瑤,你們王妃又怎麽可能輕易放我走?她可是最恨我的那個人。”
“不對!”
郡主壓根不信我的說辭,眼珠子在眼眶裏滴溜溜轉著,明顯在飛速思索,越想越覺得這裏麵有問題。
“這裏麵肯定有詐,你不能離開,先跟我去見我們君王。”
她說著就伸手上來拉我,動作強勢又蠻橫。
兩個侍女立刻上前一步,牢牢護住了我,將我擋在身後。
“郡主,您別為難我們,王妃特意交代過,一定要把她平安送出去的。”
被攔的郡主瞬間火氣上湧,脾氣火爆得一點就炸。
她一抬手,毫不留情給兩個侍女一人結結實實扇了一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格外刺耳,看得我心裏也是一驚。
“你們好大的膽子!本郡主也是你們可以攔的嗎?”
她厲聲嗬斥,眉眼間戾氣盡顯,“我說要把她扣下,就必須扣下!你們如果再敢阻止,我現在就把你們就地殺了!”
她疾言厲色地警告,兩個侍女嚇得渾身一顫,臉色發白,卻依舊沒有退開,還想咬牙完成王妃交代的任務。
我在她們準備開口辯解之前,立刻用眼神製止了她們二人,輕輕搖了搖頭,不許她們再繼續為我開脫、為我頂撞。
我並不想連累她們。
畢竟我和她們非親非故,萍水相逢而已,又何必讓她們為了我,平白無故丟掉兩條性命呢?
“郡主既然要帶我去見你們君王,那就去吧,何苦為難兩個侍女?”
我故作淡定的說著,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兩個侍女,雖然心裏對她們充滿了感激,但麵上也不敢表現出來。
兩個侍女見狀猛地抬頭看向我,眼裏似乎是有千言萬語要說,但最後又不合時宜的咽了回去。
我知道她們很忠心白泠月,想要好好的完成她交給她們最後的一個任務,但我卻不想她們為我去死了。
我抬眼靜靜望著麵前的郡主。
她生得極美,眉眼精致,身段窈窕,一身華服更襯得風姿綽約,隻可惜那雙眼睛太過銳利刻薄,讓人一眼便心生寒意,實在喜歡不起來。
見我識趣,郡主也懶得再多為難我,隻是淡淡一揮手,示意身邊的人上前將我看住,押著我往前走去。
她原本是打算直接把我帶去見青丘狐君王,徹底查清我的身份。
可我們剛走到半路,不遠處突然爆發出一陣此起彼伏的歡呼,聲音越來越近,震得空氣都微微發顫。
緊接著,幾名身著紫色宮裝的侍女腳步匆匆、滿臉喜色地狂奔而來,一見到郡主便激動地屈膝行禮:“郡主!您快去後山看看吧——長燼狐君……長燼狐君活過來了!”
聽到這句話的那一瞬,我心頭猛地一顫,大腦轟然炸開般,腳步不受控製地當場頓在原地。
他……真活了?
僅僅不過一秒的功夫,眼角的淚水便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滾燙地砸在手背上。
我分不清這淚水究竟是狂喜還是悲愴,是解脫還是沉重,可我心底無比確定——我是歡喜的。
這世間,再也沒有任何一件事,能比他重新活過來,更能填補我撕心裂肺的傷痛。
此時此刻,我便什麽也顧不著了,我隻知道他活過來了。
郡主聽到這個消息也瞬間喜上眉梢,哪裏還顧得上管我,隨手一指,對身邊侍女吩咐道:“先把她帶到我院子裏嚴加看管,不準她亂跑!我們趕緊去後山看看!”
話音一落,她便帶著一行人浩浩****地快步趕往後山,一個個迫不及待,恨不能立刻親眼見到複活的狐君。
我也恨不得立刻跟過去,撲到他麵前,可周身有人看守,半步都不被允許。
但我心裏並不慌。
他活過來了,隻要他還活著,就一定會來找我。
這一點,我從未懷疑過。
我強行克製住幾乎要衝出胸腔的激動,被侍女一路帶到了郡主的宮殿之中。
這座宮殿僻靜雅致,院裏種滿了大片大片的桃花,粉白花瓣隨風輕落,美得如夢似幻。
望著眼前這片連綿的桃林,我忽然一陣恍惚,心神飄向遠方。
我記得清清楚楚,裴長燼從前為我親手栽種的那一片桃花,便是取自青丘。
該不會……就是從這座宮殿裏移栽過去的吧?
一想到這裏,鼻尖微微發酸,可再想到他終於活了過來,這麽多天壓在心頭的悲傷與絕望,仿佛在這一刻被春風吹散,一掃而空。
代價的確慘烈到讓我窒息,可好歹,他回來了。
我安靜地坐在桃花樹下,指尖輕輕拂過飄落的花瓣,耐心地等著,等著他尋到我,再一次出現在我麵前。
可我等了很久很久,從日光微斜等到暮色漸沉,沒有等來熟悉的身影,卻等來了一陣由遠及近的嘈雜腳步聲。
郡主帶著一堆貼身伺候的人,氣勢洶洶、滿臉不解地回來了。
她一進門便忍不住煩躁吐槽,語氣裏滿是困惑與委屈:“怎麽回事啊?我怎麽覺得醒過來的狐君怪怪的?他看我的眼神完全陌生,為什麽……為什麽不認識我了?”
跟在她身後的侍女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郡主,小人看狐君似乎認識其他長老與舊部,隻是……隻是不認識您了。”
“要你提醒嗎?本郡主不知道嗎?而且還有一點很奇怪,他的眼睛為什麽看上去一點色彩都沒有?有點木訥,像沒有神魂。”
我躲在桃花樹下,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裏充滿了迷惑,也有些隱隱不安。
木訥?沒有神魂?
這可並不是什麽好事情,也可能有別的原因。
我心裏的喜悅很快被擔憂填滿,我覺得我需要盡快見到他,隻有見到他,我才能知道究竟怎麽一回事。
“咦,那個人間來的的人呢?”郡主突然想起問道。
“不知道呀,我們不是叫人把她關在院子裏的嗎?”一個侍女道。
“不知道還不去找?連凡人都看不住,要你們有什麽用?”郡主火爆的脾氣,對著身邊的侍女就是幾腳。
她們嚇得半死,忙做出要去找的動作。
可等郡主進了殿,一個個的都懶得裝了,誰也沒有去找我,完全是陰奉陽違。
再看看白泠月的侍女,聽命以後,死活都要護著我。
人比人,真不能比。
她們不找我,那我溜起來就容易多了,我要去親自見見重生的裴長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