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試圖開口說話阻止,陸嫻嫻卻趁我不備,指尖飛快一揚,猛地將一張縛靈符狠狠貼在我額頭正中。

金光一閃而過。

我瞬間無法說話,也不能動彈。

我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隻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淚無聲地滑落。

陸嫻嫻看著我,眼眶也跟著紅了,聲音哽咽,卻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我爸這一輩子都為了古堰村的村民,他做了很多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姥姥的事情。我們家欠你一句對不起,欠了很多年。”

“但是拋開過往和恩怨不提,我們也算是朋友吧?所以你要記得,經常去看看朋友的女兒。”

“還有,忘記告訴你了,上次抓餘星辰的時候,我也頂替了你一次。那一次能成功,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很久之前就開始模仿你了……模仿你的語氣,模仿你的動作,模仿你的習慣。”

她說到最後一句,聲音徹底哽咽,再也撐不住,隻剩下一句用盡全身力氣的話:“保重!”

甚至連再見都沒有說,她已經叫我保重了!

我紅著眼眶,眼淚模糊了視線,眼前一片水光,再清楚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被白泠月咬牙拉出去了。

兩個侍女在白泠月提前安排下,輕手輕腳地將我僵硬的身體拉起來,小心翼翼地藏進櫃子裏,一邊安置我,一邊輕聲安慰,讓我不要害怕,說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的,等結束了她們就立刻送我走。

我在一片漆黑的櫃子裏,什麽都看不見,四周密閉得讓人窒息,連呼吸都帶著壓抑。

可是外麵的聲音,我幾乎聽得一清二楚。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紮在心上。

“各位長老,這就是那女子轉世的今生。前世她是仙草,這一世隻是個普通的凡人。就是她把我害得那麽慘,家不成家,名分形同虛設,今天就讓各位長老處置了她!我不好過,我也不會讓她好過!”

白泠月說話的聲音充滿了恨意,尖利、冰冷、決絕。

我雖然看不到,也可以想象得到她此刻的表情一定無比猙獰,眼神怨毒,仿佛真的恨我入骨。

可我也知道,那都是假的,全都是裝出來的!

隨即我又聽到了陸嫻嫻反抗和震驚的聲音,她拚命掙紮,厲聲質問,兩個人吵得麵紅耳赤,言語尖銳的針鋒相對,仿佛真的是情敵見麵分外眼紅。

青丘的人很快就上來,一擁而上控製住了她,要將她當場處決。

我在櫃子裏渾身發抖,手腳冰涼。

我整個人控製不住地顫栗,卻無法動彈,隻能任由眼淚不停地滴下打濕衣襟。

過了一會兒,外麵突然沒有聲音了。

連掙紮聲、嗬斥聲、腳步聲,全都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靜。

我的心也開始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裏,冷得發疼。

又過了好一會兒,櫃子的門被人輕輕打開,光線刺得我眯起眼,剛剛的兩個侍女神色複雜地將我拉了出去,飛快將我身上的符撕了,力道帶著急切,說要立刻帶我離開青丘。

我抓住她們的手,指尖冰涼,顫抖著聲音問:“你們先告訴我,白泠月和陸嫻嫻呢?她們到底怎麽樣了?”

她們二人對視了一眼,眼神躲閃,支支吾吾的不肯說,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見狀我急得轉身就要往門外衝,理智徹底崩斷,被她們二人著急地攔了下來,她們帶著哭腔道:“你不能去!你這個時候去被發現了,那她們就真的白犧牲了!”

我腳步猛地一頓,像是被釘在原地,渾身力氣瞬間被抽幹,顫顫巍巍地看向她們。

短短半個小時而已。

不過是一轉眼的功夫。

她們都死了嗎?

“她們都死了?”我有些不能接受,心髒像是被生生撕裂,腦子裏一片空白,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那位和你一起來的陸姑娘,已經被處決了……”

其中一個侍女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王妃已經和長老們去了後山,正在施法護法,救活長燼狐君。你快走吧,否則被人發現,我們二人也性命難保啊!”

心口像是堵著一塊巨石,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一咬牙,忍著滔天的悲痛跟著她們快步離開。

我本來想拒絕他們送我離開的,因為我來的時候崇淵特意給了我進出青丘的四張符,如今還有兩張沒有用。

可我準備使用的時候,發現並沒有效果。

一個侍女告訴我,這個符隻能出了青丘的結界才能用,因為青丘界上空是有結印的,無法在這裏使用外界的術法。

我無奈,一步三回頭,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的手裏緊緊的拿著那兩張符,想到來的時候還是兩個人並肩同行,互相扶持,回去的時候卻隻剩我一個人了,不免悲從中來,眼淚又不受控製地掉了下來,模糊了前方的路。

但現在我更擔心的是白泠月能不能成功。

如果她成功了,狐君就可以回來了。

可這樣一來,她就會死。

我也並不願意如此……

我在悲傷和糾結的情緒中來回切換,魂不守舍地流著眼淚,麻木地跟著她們二人往外走。

她們二人也是提心吊膽,神色緊張,盡量帶著我往最隱蔽、最偏僻的小路走,避開所有巡邏的身影,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眼看著已經到了青丘出界口,前方就是自由,隻要踏出去,就能暫時安全。

就在這時,身後一道女聲驟然厲喝,冰冷刺骨道:“站住!你們去哪兒?”

我們三人都被嚇了一大跳,心跳否差點兒停止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兩個侍女當場就屈膝跪下了,她們常年在宮中行走,還算淡定,並沒有慌得毛毛躁躁,隻是脊背微微繃緊,顯露出心底的緊張。

我不知道來的是什麽人,不敢抬頭多看,也連忙跟著規規矩矩地俯身行禮。

我心裏怕得厲害,隻盼著別節外生枝,能順順利利踏出這青丘地界。

“參見郡主殿下。”

她們二人異口同聲地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恭敬與畏懼。

我跟在她們身後,死死低著頭,連大氣也不敢出,耳尖卻豎得筆直,不放過一絲一毫的動靜。

“抬起頭來。”

居高臨下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清冷又傲慢,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心裏一緊,猶豫了一下才慢慢抬頭,視線緩緩上移,徑直對上了一雙無比驕傲、狂妄又帶著審視的眼睛。

這女子一身華貴狐裘,眉眼間盡是高高在上的睥睨,一看便知身份尊貴、性子驕縱。

她看到我的時候,神色微微動了動,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像是在快速盤算、推敲著什麽。

空氣瞬間凝固,連風都仿佛停住了流動。

過了一會兒,她眉頭微蹙,開口問道:“你是凡人?怎麽會有兩個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