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真正的天崩時刻,死亡窗口正式成為現實。”司博緊鎖眉頭,感慨道。
他的團隊一個個都低著頭,無精打采。
在剛剛結束的首屆太空環境治理論壇上,司博實現了多年的夙願,將父親的整套理論和觀點都公之於眾,他覺得自己像是用盡了渾身力氣。
然而,沒想到,沒過幾天,所謂的“天崩時刻”便發生了。這是比五年前的地球腦震**更讓人絕望的時刻。
從幾十年前開始,就有科學家開始提醒,在過去的十年裏,更是有吳止戈2023年在洛杉磯做的演講,聯合國安理會在2025年的激辯,司博也在不少場合不停的呼籲,希望人類能夠真正團結起來,在一切都太遲之前,重視這個問題。
然而,天崩時刻依然發生了,之前所做的一切,都顯得那麽徒勞。
“司局,不管怎樣,至少我們這個‘天崩’的名字比西方的那個‘諸神之黃昏’要簡潔多了。”劉葉試圖緩解一下氣氛。
“小劉,說這個沒意思,我們還是想想看下一步怎麽辦吧。”劉葉身邊的範梓潼要更加年長一點,也更加成熟,他知道此時抱怨或者插科打諢沒有任何意義。
“嗯,我同意範處的,我們集中精力討論討論,這次的天崩時刻到底會帶來什麽影響,我們到底能做些什麽。我相信,丁局很快就會找我,各國政府也會真正重視起來。”司博點了點頭,然後慢慢說道:“我先拋個磚。這次的天崩時刻,影響力已經遠超上一次的地球腦震**。地球腦震**的時候,雖然聯合國安理會特意召開了專題會議,但說實話,有很多國家都沒有真正認識到它的嚴重性。緊迫感和危機感更多還是在我們航天圈子內部,原因很簡單,腦震**嘛,震**過後,又恢複了正常。但現在不一樣,我們地球已經完完全全被太空垃圾包圍,這些太空垃圾在我們的外太空形成了一個墳場,像鎖鏈一樣把我們的外太空探索和未來的星辰大海之路鎖得死死的。如果不能打破這鎖鏈,我們將伴隨著地球終老,永遠被禁錮在這顆星球上。我相信,人類沒有那麽不思進取,所以,這一次,全社會,全世界都會非常重視這件事,不破不立,或許隻有當天崩時刻發生,大家才會真正的去思考如何打破枷鎖。我們一直都喜歡亡羊補牢,而不是未雨綢繆,不是嗎?”
“嗯,司局高屋建瓴,”範梓潼接著說:“這次人類可真是要聯合起來,團結起來了,不能再像上一次那樣,各持己見,爭論了五年都達不成共識。”
他是太空環境署的發展處處長,這些年對太空環境治理的進展痛心疾首。
“教訓還是很慘痛的,我最近在關注金融市場,自從天崩時刻發生之後,全球股市一直在下跌,原來資本市場的寵兒們,像空鏈公司、窮舉公司等,股票都要跌到土裏去了。不過,搞太空垃圾清理的公司倒是迎來一波上漲。”溫若閑補充道。她是範梓潼的下屬,負責關注各行業與太空環境之間的關係。
“範處、溫姐說得有道理,我最直接的感受就是那些個足球比賽、籃球比賽都看不到了,歐冠、歐洲杯、NBA以前都是靠衛星直播的,現在好了,地麵傳輸費用太高,沒人轉播。”劉葉也插了一句。
他是科技處的科員,處長恰好出差,便由他來做代表開會匯報。
司博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在筆下記著些什麽。
範梓潼繼續說道:“嗯,金融、體育,這是兩個受影響十分明顯的行業,還有嗎?”
“還有民航,沒有了衛星通信和導航,跨洋的長程航線是鐵定沒法飛了,短程航線也大受影響。航空公司和飛機製造商們的股票也跌得很慘。”溫若閑說。
“不光是民航吧,所有的航空業都難以幸免,哪怕是電動飛機和通航小飛機呢?不都要用衛星導航嗎?估計隻有靠目視飛行的飛行任務才不受什麽影響。”劉葉又加上一句。
司博聽到這裏,笑了笑:“你們還真是燈下黑,我們自己呢?”
“對,對,對!”範梓潼連忙說了三個“對”字:“航天?已經沒有航天了。”
是啊!什麽探月、什麽火星、什麽天眼、什麽深空探測、天文望遠鏡、太空移民、星辰大海,想都不用想!
還好吳剛月球基地上的工作人員在天崩時刻發生之前就已經回來了,換崗的人又恰好還沒上去,否則,他們豈不是要死在月球上了?
“啊?那我們是不是要重新找工作?”劉葉驚呼。
“這倒不至於,太空垃圾總歸要清理吧?我們不可能放任不管,這麽一大攤子事情,得有人做吧?”
“好,各位繼續想想。”司博把話題引了回來,同時又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
“與航天相關的行業自然也沒法獨善其身啦,我們用的手機導航軟件、車載導航儀和需要使用位置服務的App全部都用不了了,比如送外賣的,打車的,僅憑地麵蜂窩數據網絡定位可沒那麽準。遠洋考察、野外探險、考古和作業的人也會大傷腦筋,沒有了氣象衛星,人們隻能回到很傳統的方式去預測天氣,比如放氣球什麽的。人們出去,尤其是出遠門估計更加小心謹慎,生怕迷路和碰上極端天氣。再就是那些需要精密授時的行業,像金融什麽的,得經曆一個痛苦的過程,才能重建授時體係。還有,測繪行業也得一夜回到解放前,全世界那麽多基建,高樓大廈、橋梁道路,以前都用衛星導航信號輔助監控著,不但精度高,還連續性好,現在好了,全沒了。”溫若閑一口氣說了不少。
“這倒不是壞事,看看那些約炮軟件怎麽辦......隻能回到微信搖一搖的時代啦,兩人搖上一聊,一個在烏魯木齊,一個在三亞,鞭長莫及,哈哈......”劉葉又想開個玩笑,結果被溫若閑瞪了一眼,他趕緊補救道:“那些占星師也沒生意了,沒星可占,一眼望上去,全是垃圾。”
“嗯,大家說得都挺好,天崩事故的發生,對於我們人類的影響是深遠的,這才幾天時間,我相信還有更多的後果沒有顯現出來。”司博點評。
其他幾人都“嗯”了一聲,沒有進一步說話。他們能夠想到的,暫時也隻有那麽多。
“好,那我們討論一下,接下來要幹點什麽吧?既然知道影響很大,後果很嚴重,我們作為專業人士,要給領導,給大家提供哪些建議呢?”
“還能幹什麽?清除太空垃圾唄!直接去幹就完了,什麽都是虛的。”劉葉說道:“現在的局麵很清楚,一大片墳場在我們頭上轉悠,把我們封死了,在清除他們之前,我們沒法再衝出地球,那就把他們清除掉!”
範梓潼和溫若閑兩人都被逗樂了。
“小劉說得很直接,不過我很讚同。這可能是咱們文化當中的基因和特點:我們從來不畏懼困難和災難,從來都是迎難而上......“司博很認可劉葉的觀點。而當他說到這裏時,又不免回憶起來父親當年與彼得森的對話。
“爸,如果你還在,應該也會讚同我吧......”
“我們文化裏的那些神話,都是人定勝天的故事,愚公移山、大禹治水、後羿射日,我們從來不信邪。現在,麵對太空垃圾墳場,我們的第一反應當然是把它給清除幹淨。至於怎麽去清除,我們慢慢想辦法。”
“司局說得很有道理,我也很有感觸。西方神話裏,都是以逃避為主,什麽諾亞方舟,出埃及記,一個地方出問題,就跑到別的地方去。但現在,麵對整個地球上空的枷鎖,他們也必須一起麵對了,還能逃到什麽地方去呢?”範梓潼趕緊補充。
這時,司博的電話響了。
“司博啊,趕緊來我辦公室,緊急會議,我們今晚就要向各級領導匯報!”丁嵐英在電話裏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