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

紀亭瀾戴著墨鏡,麵無表情地抬手,擦了擦滑落至下巴的淚痕,嗓音疏冷,吩咐司機。

司機自然也看到了那一幕,卻也不敢多看多問。

……

車輛駛離,無人注意到對麵車位也停著一輛同樣低調但又不失奢華的庫裏南。

“韞爺,紀小姐已經離開了,我們還要繼續跟嗎?”

坐在駕駛座的謝一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後視鏡裏的男人。

隻見坐在後座的男人穿一件黑色的新中式西裝,左肩蜿蜒至胸前的位置繡著手工精致的金竹,冬日的暖陽透過車窗灑落在車內,落在男人的身上像是鍍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

他的眉眼掩於黑暗之中,隻有流暢的下頜線暴露於陽光之中。

刺眼的陽光映襯著白得幾乎缺少血色的臉更加精致,但仔細看,卻透著幾分蝕骨的冷意,讓人心生畏懼。

謝韞扯了扯唇角,緩慢地轉過頭來,那雙漆黑如墨的雙眸看似無神,實則藏著深深的戾氣。

他拿起手中的墨鏡,剛好和紀亭瀾戴的那款一樣的,動作優雅地戴上,薄唇輕啟。

“先回謝家,搬點東西。”

“是,韞爺。”

......

紀家。

紀父難得沒有去公司,而是坐在沙發上等著。

紀亭瀾一回來,他一眼就看到她明顯有些紅腫的雙眼,臉色瞬間就變了,放下手中的平板,直接起身,快步地來到她的身邊。

“哭了?有人欺負你?”

紀亭瀾隻是搖了搖頭,眼眶卻再次紅了起來。

腦子裏卻不由自主地浮現起許多畫麵。

有段榆景對她的細心體貼,也有他為了股權和遺產對她怒不可遏,甚至不惜對她動手,讓她的生命提前走向終點。

還有剛才段榆景是如何將她細心照顧長大的妹妹抱在懷裏親她的畫麵。

一幀幀畫麵如同泛著冷光的刀刃,狠狠地紮進她的胸膛,隻剩下一片鮮血淋漓。

沒想到重活一世,她竟然再次被曾經的摯愛和至親雙重背叛了。

直到耳邊不斷地響起紀父焦急的呼喊。

紀亭瀾這才茫然地回過神來,對上了紀父那雙關心的眼神,控製不住地落淚。

眼淚無聲,但卻十分震耳欲聾。

“爸。”

紀父連忙將她攬入懷裏,拍了拍她的後背,“阿瀾別怕,爸在。”

紀亭瀾沒說話,隻是抬手,緩緩地抱住了紀父。

上一世,紀父明明一直都有好好注意身體,還愛跟她叨叨,不能讓媽媽看到他蒼老的樣子,不然就更不討她喜歡了。

可這樣注重健康的紀父,又怎麽會在她結婚不到兩年就驟然離世呢?

“家主,段少爺帶著見麵禮上門了。”

外麵傳來傭人的聲音。

紀父皺緊了眉頭,拍了拍紀亭瀾的後背,低聲道,“你先上樓吧。”

他以為段榆景是和紀梨霜見完麵之後,就迫不及待地上門商討聯姻的事情了。

紀亭瀾沒有拒絕。

上樓後,她簡單地洗了個臉,便來到二樓的小露台坐下。

這裏剛好是一樓的視線盲角,但卻能清晰地聽見一樓的談話內容。

傭人給紀亭瀾端來溫熱的玫瑰花茶。

她輕抿了口花茶,然後偏眸掃向一樓客廳的方向。

......

樓下。

段榆景還特地換了身得體的西裝,將帶來的禮物一一讓人擺放在茶幾上。

紀父隻是掃了眼,沒有什麽反應,語氣淡漠,

“不知道段少爺特地來這一趟,是有什麽事情嗎?”

“伯父,我今日過來,是想和您說清楚,我想娶的人是紀大小姐,不是別人。”

“你說什麽?”

紀父頓時就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段榆景解釋道,“今日和紀小姐見麵一事,看來的人卻是紀二小姐,擔心伯父您是誤會了什麽。”

“我這才特地帶上見麵禮,過來給伯父解釋一下,我想娶的人,從始至終都隻是紀大小姐!”

紀亭瀾一字不落地聽完這話,連手中的花茶都喝不下去了。

娶她?

真是可笑!

上一世段榆景費盡心思將她的兒子丟到孤兒院自生自滅,把他和紀梨霜的兒子換給她,隻為了讓他們的兒子可以名正言順地繼承她名下的財產。

眼下她將紀梨霜送到他的身邊,他竟然不要了?

也不知道紀梨霜知道這件事會有什麽反應。

“混賬!你把我女兒當成什麽了?”

“你說想娶誰就娶誰?你把我們紀家放在眼裏了嗎?”

紀父用力地拍了下茶幾。

“我是絕對不會讓阿瀾嫁給你的,你現在就把你這些垃圾玩意兒帶上滾出紀家!”

“伯父,我對紀大小姐是認真的......”

段榆景話還沒說完。

門口處包包掉落地上的動靜打斷了他的話。

“咚——”

紀梨霜不可置信地看向段榆景的背影,眼眶通紅,像是受盡了多大的委屈。

“段少爺,你說什麽?”

段榆景聽到身後的動靜,皺緊了眉頭轉過身來,哪怕看到心上人一臉的傷心,心中有些不忍,但還是堅持剛才的說法。

“紀二小姐,我想娶的人隻有紀大小姐。”

隻有娶了紀亭瀾,他才能得到家族長老的支持。

現下隻能委屈一下紀梨霜了。

她那麽愛自己,肯定也能理解他的。

“霜兒,段少爺對你姐姐一片真心,你應該替她高興的,不是嗎?”

紀老夫人得知消息,就匆匆地從副樓那邊趕來了。

幸好來得及。

她握了握紀梨霜冰涼的手,眼神中帶著幾分警告,示意她不要亂說話。

紀梨霜知道紀老夫人一直想讓她嫁給謝韞那個廢物。

哪怕她喜歡的人就隻有段榆景。

但她也不敢當眾忤逆紀老夫人。

在整個紀家裏,就隻有紀老夫人站在她這邊了。

而且現在段榆景上門求娶紀亭瀾,他們之間還能有可能嗎?

紀家主沒想到還會驚動紀老夫人,連忙開口,“二媽。”

紀老夫人是已經故去的紀老爺子的續弦,也是紀家主的後媽。

紀家主就是這位紀老夫人從小照顧長大的,母子感情還算融洽。

隻可惜,她身體虧損,沒有辦法生下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便把紀家主這個繼子當成自己的孩子在照顧。

對於這個後媽,紀家主還是很敬重她的。

“阿乾,段少爺和亭瀾家世相當,兩人如此般配,你這個當爸的,又怎麽能將自己女兒的好姻緣拒之門外呢?”

紀老夫人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似是對段榆景這個未來孫女婿非常滿意。

“二媽,段少爺已經和梨霜見過麵了。”紀家主神色微沉。

“隻是見過麵,又不是定親了,況且段少爺剛才不是說了嗎?是誤會。”

段榆景順勢開口,點頭道,“對,紀老夫人說得對,是誤會。”

“既然是誤會,那就......”

就在這時。

傭人再次匆匆從外麵進來,傳來消息。

“家主,謝公子帶著聘禮上門來了,說是要給大小姐下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