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許知願沒再讓許父許母過來,跟魏萊守了沈讓一晚上。

次日,賀揚跟向穎依舊準時過來,換她回家休息。

幾人就這樣輪番在醫院守了三天,期間,沈讓各項生命體征逐漸恢複正常,已經轉到普通病房,隻是人,遲遲沒有醒來的跡象。

醫生來看過幾次,說不出來具體原因,隻是讓家屬多跟他說說話,增加他的求生意誌。

許知願於是整天坐在病床邊絮絮叨叨。

“沈讓,今天外麵天氣很好,你快點醒來,帶我出去曬太陽好不好?”

“你幾天沒回家,想想都想你了,每天在各個房間轉悠,估計以為是我把你藏起來了,衝我‘喵嗚’‘喵嗚’地要人。”

“感覺好久沒吃過你做的糖醋排骨了呀,昨晚半夜饞到流口水,哎~你趕緊起來做給我吃好嗎?”

好話說盡,沈讓仍舊沒有反應,許知願又開始利誘。

“不是說要看我穿‘純情小白兔’嗎?隻要你今天醒過來,我立馬穿給你看,心情好的話,還可以考慮再多穿兩套哦。”

說這話的時候,是晚上,兩張病床拚在一起,許知願側著身子看他,指尖滑過他高挺的鼻梁、微微幹涸的嘴唇、如今怎麽撩撥,都不會上下滾動的喉結。

“我知道你喜歡我咬你喉結,喜歡我咬你耳朵,喜歡我喊你老公,喜歡我對你說喜歡你,如果明早我醒來時,你已經睜開眼睛,我就一次性滿足你所有願望好不好?”

然而,次日早上,沈讓仍舊沉沉睡著,半點醒來的意思都沒有。

許知願鼓腮,凶巴巴地威脅他,“這麽困是吧?這麽想睡覺是吧?”

她輕哼一聲,“反正婚禮不會延期,你要不醒來,我就在大街上隨便拉個男人當新郎!”

“臭沈讓,我是真的生氣了,我數一二三哦,你再不睜開眼睛,我就不要你了!”

她說著,對著病**的男人認真數數:“一、二、二個半……二個半半……二個半半半……”

賀揚過來給他送午飯,站在病房門口,聽著她垂頭喪氣的聲音“二個半半…算了,不嚇唬你了,你這麽好,我怎麽舍得不要你呢,乖,還是要你的啊…”

他敲了敲門,走進去,“嫂子,吃點東西,休息一下。”

許知願沒什麽胃口,“這兩天實在太麻煩你了,公司那邊都是你在負責,還要分心過來給我送飯,其實,我爸媽都有時間,他們送過來也挺方便的。”

賀揚幫她把餐盒一一打開,“沈讓這個樣子,叔叔阿姨每次過來看見,隻會更加煩惱、憂心,何必呢?我也不是外人,跟沈讓這麽多年兄弟不是假的。”

許知願聽他這麽說,心裏的負疚感稍稍降低,接過賀揚遞給她的筷子,遲遲沒有夾菜,盯著病**的沈讓看了會兒,“等下我想去趟寺廟。”

有時候,對於某件你用盡了所有辦法,都解決不了的事情,隻能求助神明。

賀揚點了點頭,“去拜拜也好,沈讓每年給寺廟供奉的香火錢也不少,菩薩若是真的靈驗,會保佑他的。”

許知願聞言,微微狐疑,“你說沈讓他…給寺廟供奉香火錢?”

賀揚詫異:“你…不知道?”

許知願茫然搖頭,忽然想起什麽,“之前在寺廟見你,你說你有個朋友常年給人供燈,那個人該不會就是…沈讓吧?”

沈讓都沒跟許知願說過的事,賀揚也不知道能不能提,猶豫的時候,許知願腦海中某個畫麵一閃而過,倏地抬眸看向賀揚。

“你隻需要告訴我,他是不是給一個叫想想的人供燈?”

賀揚本不想說,見許知願都說出了那個名字,也不好再隱瞞,“沈讓說那是他的一個妹妹。”

妹妹…

是啊,她可不就是他的妹妹嘛…

原來,那天在寺廟看到的那盞,名字、生辰都跟她一模一樣的長明燈居然是沈讓替她點的。

許知願心頭忽然一酸,一股又一股澀意從心底湧出。

第一次參賽的禮服、以她的名義打到全國各地的善款、寺廟裏常年供奉的長明燈…

沈讓到底背著她做了多少事啊…

“你怎麽了?”

賀揚見她麵色不對,出聲詢問,“他這個妹妹你認識?”

許知願喉嚨仿佛被一塊棉花塞住,濕濕的,悶悶的,什麽都說不出來。

賀揚見狀,也沒追問,“我也隻是聽沈讓提過幾次她的名字,但我猜他們兄妹感情應該不錯。”

見許知願麵露狐疑,他主動解釋:“當年他給公司起名‘深想’時,就是取了他自己姓氏的諧音跟她妹妹的名字。”

後麵賀揚還說了什麽,許知願一句都沒再聽進去。

大腦一片混沌,腦子裏過電影似的出現各種畫麵。

她跟沈讓一起去參加他朋友的飯局;洗手間裏,吳彤替向穎抱不平,說“深想”是沈讓跟向穎姓氏的諧音,她為此還跟她們理論了幾句;回去的路上,她還把理論的過程學給沈讓聽。

然後呢,然後沈讓是怎麽說的?

她當時,就躺在他腿上,他的大手還輕輕撫著她的臉頰。

他說——

“教育的不錯,每一句都說在點上,尤其那句,‘你的乳名叫想想,深想應該跟你最有淵源’,我都忍不住要誇你了,怎麽能猜的這麽準。”

“之前給公司起名時也沒講究那麽多,但現在,你給這個名字正式賦予了意義。”

“從今往後,‘深想’就代表沈讓跟想想好嗎?”

許知願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的醫院,思緒再次恢複清明的時候,她人已經站在了供奉長明燈的大殿。

那盞寫著“想想,XX年二月十四,祈願:歲歲安康,喜樂無憂!”的長明燈就在她的眼前。

她看著看著,眼前開始一片模糊,那些承載了沈讓祝願的字跡像是活過來了,一筆一畫,都是他低著頭,認真而又虔誠,替她寫下這些祝願的樣子。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上那幾個字,涼的,可那涼意順著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裏,把心口那塊地方燙得發疼。

視線微轉,她又看向她給沈讓點的那盞,上麵擠擠挨挨寫滿了祝福語——

“沈讓,XX年正月初一,祈願:所遇皆良人,所行皆坦途,所願皆成真!”

“常安!常康!常順!常樂!”

“百病不侵,千祥雲集!”

記得當時,魏萊還提醒過她,寫這麽多,佛祖會怪她貪心……

許知願跪在蒲團上,真心誠意地對著佛祖拜了三拜,額頭觸到冰涼的地麵時,她閉上眼睛。

“請佛祖原諒我那日的貪心。”

她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像怕佛祖聽不清,“求您,求您用我所有的福氣,換沈讓早日蘇醒,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