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願低頭,眼神一動不動盯著自己手指上的婚戒。
“就因為那年我出了車禍,他不能回來看我,就想通過做慈善的方式替我積福。”
“爸爸,您說他傻不傻,那個時候,他自己在國外,連溫飽都成問題,為了設立這個信托,居然把他媽媽唯一留給他的那套房子賣了。”
她說著說著,眼底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她吸了吸鼻子,強忍著,把那股酸澀壓了下去。
“他又不是不知道,我打小長在福窩,爸媽寵著,身邊的人疼著,吃喝不愁,無憂無慮,他有那錢,還不如給自己多買點好吃的,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環境,再不濟,做慈善積福,也得留自己名字啊,這會兒說不定就不會遭來這樣的禍事了。”
許父最先聽許知願說起,心底還滿是驚詫,越到後麵,反而平靜下來。
他輕輕歎出一口氣,“他不是傻,這孩子看著麵上冷,話不多,實際心裏可有一杆秤,知道誰對他好,也會默默回報對他好的人。”
就像之前,他隻不過出差,隨手給沈讓帶了個小禮物,沒幾天,就拿著一套文房四寶過來謝他。
許父寬慰許知願:“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眼下這道坎,是難,可誰就能保證,他日不會變成另一份福氣?”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卻極其篤定,“願願,你要始終相信,給出去的善意,某天一定會以另一種方式,回到自己身上。”
許知願當晚一夜沒睡,除了中途去洗澡換衣服,離開了半個小時,期間一直守在重症監護室外。
次日一大早。
賀揚跟向穎得到消息趕過來的時候,她正被許母哄著去休息。
“聽話願願,你都守了一整夜了,再這樣下去,沈讓還沒醒,你身體又垮了,哪怕睡兩三個小時呢,爸媽都在這裏,你還信不過?”
二人先去看了眼重症監護室裏的沈讓,看到他毫無生機,渾身插滿管子躺在病**時,連賀揚這個大男人也不由得紅了眼眶。
待情緒稍有緩和,這才走到許知願旁邊。
“嫂子,回去休息一下吧,先不說你扛不扛得住,你也替叔叔阿姨考慮一下,他們年紀大了,能陪你在這熬多久?”
他來的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許知願,她臉色肉眼可見的憔悴,皮膚被冷色的燈光一照,顯得越發慘白,不知是哭了的,還是熬夜了的,一雙眼睛,紅紅的。
他說罷,看見許知願的表情有所鬆動,接著勸道,“剛剛我跟醫生也了解了下情況,沈讓這兩天恐怕還醒不過來,他人又在重症監護室,什麽都不需要我們為他做,不如趁著前期,好好休息,後麵他醒了,你住在病房照顧他都行。”
向穎一雙眼睛也是紅紅的:“是啊嫂子,你安心跟叔叔阿姨回去休息,白天有我跟賀揚在這裏守著,你稍晚些再過來換我們。”
兩人的的話到底奏效了,主要許知願擔心許父許母,她如果在這裏,他們一定也不會離開,她怕他們身體跟著拖垮。
又過去看了沈讓一會兒,隔著透明玻璃輕聲告訴他,她隻是回家休息一下,晚上再過來陪他,這才跟許父許母一起離開。
她沒有跟他們回許家,獨自回了鉑壹府。
給想想的喂糧機裏添了貓糧,想著過幾天沈讓轉到普通病房,可能需要用到的東西,掂量著給他收拾了幾樣。
全都收拾好,她在沙發上躺著休息,單純躺,實在睡不著,眼睛一閉上,腦海裏出現的全都是沈讓的臉。
他衝她撒嬌、耍無賴,衝她犯渾、玩套路,就在她現在躺著的這個沙發上,他昨天早上還一聲聲喊著她“想想”,他說他好喜歡,好喜歡她…
許知願想到這裏,心髒又是一陣揪疼,她後悔了,早知道昨天該忍住害羞,對他說句“我愛你”的,他當時看向她的神情,分明是那樣期待。
傍晚的時候,許知願準時出現在了醫院,除了給沈讓收拾的東西,還給賀揚跟向穎帶了一些吃的。
“辛苦你們了,我不會做飯,在飯店打包了一些,將就吃點,等沈讓出院,我們再請你們吃飯。”
賀揚跟向穎異口同聲說“不用麻煩”,其實,也是根本不餓,沈讓那個樣子,他們哪裏還有胃口。
但無論如何,許知願的一番心意,兩人裝模作樣,也要吃兩口。
他們吃飯的時候,許知願又獨自站在透明玻璃前,沒有人打擾的情況下,她可以獨自在這裏站很久很久。
從前每次從**醒來,都是沈讓看著她,沒想到有朝一日,也有她看著他睡覺的時候,隻是,隔得遠了,隻能看到大致輪廓,看不清他的眉眼,鼻梁,嘴唇。
賀揚不知什麽時候走到她身後,“想進去看看他嗎?”
許知願側頭看他,“可以嗎?”
賀揚一看她的麵色,就知道她回去也沒休息好,點了點頭,“我問過醫生了,可以穿防護服進去,但時間不能太久。”
這個消息對於許知願來說,無疑是振奮人心的,當即配合護士穿好防護服進了重症監護室。
裏麵很安靜,隻能偶爾聽見儀器發出的聲音。
許知願隔近看著沈讓,他臉上戴著氧氣麵罩,隻能看見露在外麵的眼睛,緊緊閉著,昏迷中都很不安的樣子。
許知願想碰一碰他,根本都不知道從哪裏下手,就連手指上,都夾著探測生命體征的儀器。
她沒敢動他,隻湊近輕輕喊了他的名字。
“沈讓…你要快點好起來啊…”
話一出口,眼眶就控製不住地發酸,但她強忍住把淚意逼了回去。
沈讓說過,不會再讓她哭,她擔心他知道她哭,沒辦法給她擦眼淚,心裏著急。
緩了幾秒,才又重新開口。
“咱們的婚禮就定在下個月呢,你自己說過的,婚禮所有細節都由你親自操辦,如果睡得太久,時間會來不及哦。”
魏萊昨天去外地出了趟差,今天才聽說沈讓出事,在電話裏安慰了許知願一番,馬不停蹄趕回來。
這會兒,一眼看見站在重症監護門外的賀揚跟向穎,幾步走過去,詢問,“願願呢?”
兩人眼神示意重症監護室內,魏萊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進去,穿著一身防護服的許知願正彎著腰,湊近渾身插滿管子,一動不動的沈讓,輕聲說著什麽。
說不上是這一幕太心酸,還是兩人的樣子太惹人心疼,眼淚就這樣猝不及防掉了下來。
自從魏萊爸媽離婚,她就很少流淚,這一哭,竟然有停不下來的意思。
先是邊哭邊罵罵咧咧,“老天爺什麽意思啊,嫉妒沈讓長得帥,什麽倒黴的事就緊著他一個人對吧?”
“有本事去謔謔周婉柔那個老妖婆啊,她這輩子壞事做盡,憑什麽還能好好活在這個世界上!”
隨後又邊哭邊嘀嘀咕咕,“明明情人節,兩人在一起還好好的,又是求婚,又是送婚紗…”
“世界上幸福的情侶不計其數,多他們一對又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