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願微愣,幾乎下一秒便意識到什麽,“是不是捐款人那邊有信息了?”

對麵應了一聲,“十分鍾前,我們剛剛收到一筆匯款,捐助人的署名仍舊是您,不論是您捐贈,還是有人替您捐贈,總之,我要替孩子們鄭重感謝您。”

聽到這裏,許知願心裏一時間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像是有顆石子投進去,漣漪一圈一圈地**開,不重,卻綿延不絕。

這個人知道她生日,記得她生日,在她每年生日的這一天,準時、沉默地往多處需要捐助的希望小學匯款,而且不是一年,是很多年。

不待她說話,對方負責人繼續說道:“另外,匯款憑證我已經通過微信發給您了,今年與往年不同,匯款方不再是一串銀行卡號,而是顯示一家信托公司,您不妨從這裏入手,看看能不能從上麵找到您需要的信息。”

信托公司?

許知願掛斷電話,連忙翻出微信聊天界麵,她指尖微涼,像是即將打開潘多拉的盒子,點開那張憑證截圖。

目光看向截圖的第一時間,她率先看到自己的名字,被打在用途說明裏。

捐贈人:許知願

她眸光晃了晃,隨後繼續看向付款方信息,果然顯示,“願想公益信托”。

願想…

她很難不把這兩個字跟她的大名跟乳名畫上等號。

打從許知願接完電話,魏萊就發現了她的不對勁,見她一直盯著手機屏幕若有所思,出聲詢問,“怎麽了?我剛聽見是希望小學負責人打來的電話?”

許知願沉默地點了點頭,此時腦海裏完全是一團亂麻,努力想要理清什麽,半晌,卻隻得出一個根本不算結論的結論。

她蹙著眉毛,抬頭看向魏萊,“魏魏,這個替我捐款的人一定就是我身邊的人,他不光知道我的生日,連我乳名都知道。”

魏萊也意識到了不對勁,“上次你就跟我說過,知道你乳名的不多,你要不要問問叔叔阿姨,會不會是你家某個疼愛你的親戚或者長輩在替你做善事?”

許知願搖頭,她不認為家裏會有哪個親戚長輩會替她做這些事。

她握著手機的力道緊了緊,低頭,在搜索引擎上快速輸入願想公益信托,不一會兒,頁麵出現所對應信托公司客服電話。

許知願毫不猶豫複製,撥出。

根據語音提示操作一番,總算連接到人工客服:“您好,明正律師事務所慈善信托部,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許知願深呼吸一口氣,盡量穩住音調,“您好,我想查一下‘願想公益信托’的相關信息。”

她頓了頓,試探著說,“我是許知願。”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許女士,這個信托的設立時間是某某年八月。信托目的是以您的名義,每年向指定的希望小學以及福利院捐款。”

某某年,正是她跟沈嘉年訂婚那年,是她出車禍那年,同樣,也是沈讓出國那年。

腦海裏忽然閃現出沈讓這個名字時,許知願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腦海中有什麽念頭一閃而過。

她握著手機的手指倏地收緊,出聲詢問的語氣都變得急迫許多。

“請問設立人是誰?”

對方公式化的語氣,“抱歉,這部分信息需要委托人本人授權才能告知。”

許知願覺得自己離揭開真相隻有一步之遙了,偏偏,被卡在了最關鍵的地方。

她整個肩膀垮下來,目光看向街道上行走奔忙的人群,透出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魏萊也覺得奇怪,“這個人也是,用什麽方式不好,偏偏用信托。這東西,我一直以為是用來做家族繼承,財產隔離的,誰會拿它來匿名捐款啊!”

她本是不經意的一句吐槽,許知願卻忽然眼睛一亮,猛地抓住魏萊的手臂。

“魏魏,你剛說什麽?”

魏萊被她抓的一痛,“嘶”了聲,看出許知願應該是有什麽思緒了,不敢輕易打斷她。

“我說,這個人也是,用什麽不好,偏偏我信托。”

“不是這句,下一句!”

“下一句?”

魏萊皺眉回想,“這東西,我一直以為是用來做家族繼承,遺產隔離的,誰會…”

家族繼承…

她話未說完,許知願已經鬆開了她的胳膊,並迅速撥出另一個號碼。

電話裏傳來不疾不徐的“嘟”聲,她卻感覺自己的心跳快要蹦出喉嚨。

直到對麵傳來許父溫和的聲音,“願願。”

許知願飛快地應了一聲,“爸爸,是我。”

許父笑了聲,“我的寶貝女兒今天又大了一歲,早上給你發短信,你沒回,我一猜就知道你肯定又是在睡懶覺,我…”

許父話還沒說完,被許知願急著打斷,“爸爸,我給您打電話,是有件事想要問您。”

許知願鮮少用這樣嚴肅的口吻說話,許父立即收起閑談的心思,“什麽事,你說。”

“之前,您告訴我,沈讓放了許多等著過戶給我的資產在您那,對嗎?”

許父應了一聲,“沒錯,是各種房產,地契,包括信托基金,當時要拿給你看,你不是沒讓嗎,怎麽現在忽然想起來問這個?”

許知願喉嚨不自覺咽了下,“那您現在幫我去看看,那些信托基金裏,有沒有一份名叫‘願想公益信托’的。”

“願想公益信托啊?你等下,我這就去看…”

許知願聽著那邊傳來許父走路的聲音,不一會兒,又是文件翻閱的紙質聲。

她感覺自己手心都已經出汗了,濕噠噠的,一片黏膩。

“哦,找到了,願願,是有一份名叫‘願想公益信托’的文件,需要拍給你看嗎?還是你回來拿?”

隨著許父這句話說完,許知願渾身繃著的那股勁忽然就散了,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弦,猝不及防地斷了,她聽見自己腦子“嗡”地一聲,接著是一片空白。

那些來自四麵八方的感謝信,那一張張寫著“捐贈人:許知願”的匯款憑證,那些她每年生日準時到賬、卻從來查不到源頭的善款,它們像散落了一地的碎片,在這一刻,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拚成了沈讓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