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讓大手輕輕撫過那些紅痕,說不出心裏是愧疚多一些,還是疼惜多一些。

他低下頭,專注而虔誠地吻過她的眉眼,“許知願…”

許知願昏昏沉沉間,聽見沈讓好像在叫她的名字,她恍惚地輕哼一聲,隨後仿佛聽見沈讓說了句什麽。

但她太累,太困了,完全沒有聽清。

這一夜,沈讓幾乎沒睡,跪伏在床邊,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著**小姑娘的睡顏。

她鼻尖紅紅,眼皮紅紅,大約哭狠了,不時發出一聲抽噎,在寂靜的夜裏聽起來格外清晰,也更加惹人心疼。

沈讓一下一下輕撫她額邊的頭發,腦海裏卻像放電影一樣,一遍一遍重播著今晚的畫麵——

她會所裏害怕的眼神,她車裏委屈的眼淚,她被扛回房間時發抖的模樣,她哭著喊“疼”時破碎的聲音……

每一幀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可最讓他受不了的,不是這些。

是他明明看見她害怕了,卻沒有停。

是他明明聽見她哭了,卻沒有停。

小姑娘從小是被人捧在掌心的珠寶,當初跟她領證時,天知道他有多麽竊喜,像是覬覦了很久的寶貝,忽然有一天掉進了他的懷裏。

他不止一次在心裏發誓,要一輩子珍視她,一輩子寵愛她,沒想到,最後,卻在那一刻,被嫉妒衝昏了頭,變成了一個情緒失控的怪物。

那些懊悔跟自責一陣一陣往上翻湧,沈讓握住許知願的小手,放在唇邊吻了又吻,每吻一下,就說一聲“對不起”,每吻一下,就說一聲“原諒我”。

夜,很靜謐。

昏暗的床頭燈從頭頂灑下來,照亮了男人眼底深不見底的懺悔,也照亮了他眼角滾落的晶瑩……

……

次日許知願是被一陣鬧人的鈴聲吵醒,捂著被子許久,那鈴聲也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她忍無可忍,探出一隻雪白纖細的胳膊把手機撈進被子,劃開接聽,“喂?”

聲音一出口,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那樣沙啞,如被砂紙打磨過的聲音還是她的聲音嗎?

“願願,你聲音怎麽了?”魏萊關切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哭過了?是不是沈讓哥真的欺負你了?”

許知願回想起昨晚,委屈又一陣陣漫過心頭,她“嗯”了一聲,“欺負了。”

魏萊本來在**躺著,聞言,從**一下子翻坐起來,“你等著,我這就過來找你,不是,過來找他!”

她氣得鞋都穿不穩了,踢踢踏踏地往客廳走,“金牌律師怎樣,大公司總裁又如何,敢欺負我願願,我打的他親媽都不認識他!”

許知願永遠不會懷疑魏萊對她的真心,悶聲悶氣問她,“你確定?昨天他收拾沈嘉年那一幕你也看到了,他一米八幾的個頭都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就你這細胳膊細腿的,過來可能是白白送人頭。”

魏萊當然知道許知願說的是事實,她昨晚也被沈讓震驚到了,那駭人的爆發力,那渾身所散發的戾氣,他們那麽大一群人,愣是一個人都不敢上去給沈嘉年解圍。

她幾乎可以想象,自己這副小身板到了沈讓手裏,將會何等的慘烈。

退縮隻有短短兩秒,她很快重振旗鼓,那又如何,總不能明知親愛的閨閨被欺負了,什麽都不做吧,昨晚沈讓帶著許知願離開之後,她本來就是要追上去的,是許知願給她發信息,說不會有事,才打消了她的念頭。

“打不過也要打,這不是能力問題,而是態度問題。”

她看了眼穿著工字背心,正在客廳擼鐵的柯齊,“大不了,我叫個幫手過來,無論如何也幫你把場子找回來!”

“真不用,”許知願生怕再逗下去,魏萊真的會提著菜刀找到家裏來,“逗你的,我沒事。”

“沒事?那你聲音怎麽啞成了這樣?”魏萊問完,想到什麽,換鞋的動作停在半空,表情從剛剛的憤慨瞬間變得微妙,“願願,你跟沈讓哥…全壘打了?”

許知願剛要回答,聽見臥室門傳來動靜,低聲跟魏萊說了句,等會給她發信息,隨即快速掛斷電話,重新用被子蒙住腦袋。

沈讓一進門,正好看見那截嫩白的藕臂飛速縮回被子的一幕,眼神暗了暗,幾步走過去,輕輕去揭許知願蒙住腦袋的被角。

“醒了?做了你愛吃的早餐,起來吃點好不好?”

許知願冷哼一聲,將被角重新扯回來,蓋住,頓了頓,心裏還是不舒服,用力翻了個身,背對著沈讓的方向。

整個後腦勺都在表達不想搭理他的意思。

沈讓對著她倔強的背影歎了口氣,連同被子一起,將許知願蠶蛹一樣裹住,抱到腿上,“還生氣呢?”

她整個人被裹成一團,隻剩下一個小腦袋露在外邊,像個窩在繈褓裏的大號寶寶。

“心裏不舒服,打我,罵我,都可以,就是別跟自己生悶氣,嗯?”

許知願手腳被束縛住,掙了掙,沒掙開,她瞪他一眼,話裏話外儼然還在記昨晚的仇:“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暴力狂,隻用武力解決問題啊?”

沈讓難得有這樣沉默的時候,漆黑的雙眼定定看著她,剛剛睡醒的許知願脂粉未施,卻將她原本精致的五官襯得更加幹淨剔透,隻是昨晚哭久了,眼皮還有些紅腫。

他心尖軟了軟,指腹輕輕撫過她眼角的餘紅,聲音愈發低,帶著哄,“那怎麽解決?講道理好不好?”

許知願別過臉,不讓他碰。

“講什麽道理?你昨晚講道理了嗎?”

沈讓垂下眼皮,“我承認我問題占百分之九十,但是,最先,是你先撒謊騙我的,像是一顆炸彈,如果我是火藥,那你就是點燃那根引線的火苗。”

許知願一愣,眉眼閃過一絲不自在,但也就那麽零點幾秒,她迅速找回場子,努力板起臉,“你的意思,昨晚的事,我也要負一定的責任?”

她冷嗤一聲,“別忘了,我才是受害者!再說,撒謊怎麽了?還不都是跟你學的,你一個有案底的人,沒資格說我。”

沈讓眉頭皺了皺,意識到她這句話不像表麵聽起來那麽簡單,“什麽叫我有案底?我撒什麽謊了,說清楚。”

許知願別過臉,甕聲甕氣,“自己想!”

沈讓沉思片刻,確實想不到,“寶寶,罪犯定罪前還要給他一個申辯的機會呢,就算要死,你也得讓我死個明白不是?”

許知願不信他真的不知道,說了謊還要裝傻充楞,這樣的人更可惡!

她哼了聲,裹著被子,顧湧半天,努力從他腿上坐直,像隻鬥誌昂揚的小鬆鼠,“說清楚就說清楚!”

她一項一項細數他的“罪狀”。

“明明說好要出差三天,最後,隻用了兩天就回來了,這算說謊吧?”

“走之前那天,你說隻有你跟助理去煙城,可是,向穎那天明明也跟你們一起去了,這是不是也在說謊?”

沈讓擅長談判,也很能輕易捕捉別人說話的重點,所以,許知願幾乎一說完,他就瞬間聽出許知願的意思,第一條隻是鋪墊,她真正在意的其實是第二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