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許知願與沈讓很早就啟程前往沈讓的老家。

兩人開了差不多三個小時的車,終於到達了那座樸實而安寧的小縣城。

這裏人們的生活節奏很慢,電瓶車上鬥嘴的小情侶,路邊在媽媽身旁跳著笑著的小朋友,處處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許知願很想跟沈讓感歎一句緣分的神奇,他們曾在兩個完全不一樣的地方生長呢,最後卻能跨越時間,跨越空間,走到一起。

但話到嘴邊,又被她咽了下去,他們相遇的代價太大了,如果可以,沈讓應該寧願不跟她認識,也一定不希望她的媽媽離世吧。

“怎麽忽然不說話?”

沈讓雖然在開車,卻時刻關注許知願的情緒,“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找個地方停下休息一會兒?”

“不用,一點也不累,剛剛在想工作的事,媽媽一定急著見我們,不要耽誤時間。”

沈讓單手握方向盤,另一隻手越過中控握住許知願的手,“大小姐這麽善解人意呢?”

許知願揚了揚驕傲的下巴,“那是,不光善解人意,還可愛漂亮,待會兒媽媽看見,保準樂得合不攏嘴。”

車子很快到達墓園,沈讓牽著許知願的手一步一步走到一塊單獨的墓地前,這裏朝向好,風景也很開闊,墓碑周圍幹淨又整潔,想必有工作人員經常打理。

“媽,我帶願願過來看您了。”

沈讓將一束鮮花放在墓碑前,目光溫溫籠著墓碑照片上那個笑顏如花的女人。

許知願早在很久前就在網絡上偷偷搜索過文佳麗女士的照片,那是個五官極其漂亮的女人,特別愛笑,笑起來臉頰兩顆淺淺的梨渦,仿佛把人都要看醉。

沈讓的五官有七八成都遺傳到了文佳麗,骨相佳,眉眼精致,隻是不愛笑,臉上也沒有梨渦。

她將鮮花擺在沈讓那束的旁邊,站直身體,對著墓碑鄭重地鞠了三躬,“媽媽,我叫許知願,是沈讓的妻子…”

沈讓這些年其實極少回來祭拜文佳麗,每次來也隻是默默在這待上一會兒就會離開,他看著許知願像個小話癆,絮絮叨叨地對著墓碑上文佳麗的照片說話,從兩人領證的日期到婚後日常的相處模式,事無巨細,“媽媽,您放心,沈讓現在特別好,工作順利,家庭幸福,您在天有靈不必再牽掛他,以後有機會我會經常跟他回來看您。”

下山途中,許知願咕嘟咕嘟一口氣喝了大半瓶水,沈讓目光一瞬不瞬盯著她的脖頸,隨著吞咽的動作,那白皙皮膚下細細的喉管有節奏的上下滑動,“隻是個形式而已,說這麽多她也聽不到。”

許知願把瓶蓋擰緊,沾了沾唇角的水痕,“你一直不說話,很冷場啊,我隻有說個不停咯,再說…”許知願聲音忽然變低,表情有些許的不自在,“第一次見家長,我緊張嘛。”

沈讓努力忍住想要舔咬她脖頸的衝動,將許知願摟到懷裏,大掌揉她蓬鬆的發頂,“緊張什麽,你自己不都說了,既善解人意,又漂亮可愛,你還怕她不喜歡你?”

剛剛自己說時不覺得,現在被沈讓一重複,頓時覺得臭屁又不自謙,許知願害羞地埋首在沈讓胸前,“凡事都有例外嘛,我那其實是在給自己打氣。”

“不會有例外,我確定她喜歡你。”

許知願將頭從他懷裏抬起來,晶亮的眼睛直視沈讓,“你怎麽知道?”

她心裏還在天馬行空,莫非文佳麗女士什麽時候用意念告訴沈讓了?

就見沈讓低垂著眸子回視她,一字一句告訴她,“因為從小到大,我喜歡的她都會喜歡。”

因為從小到大,我喜歡的她都會喜歡…

許知願怔了怔,隨即像被這句話輕輕燙了一下。某種溫熱的、甜稠的東西,從心口緩慢漫開,一路蔓延到指尖。

從墓園出來後,兩人直接開車回了沈讓的家,老式的單元樓,簡單的三室一廳。

因為太久沒有住人,裏麵的家具都略顯陳舊,但應該有請人定期打掃衛生,整體還是挺幹淨整潔的。

沈讓買完水回來時,許知願正在看客廳那麵照片牆,文佳麗女士生前對待生活很是浪漫與熱情,那些相框被她擺出一個大大的愛心形狀。

“哥哥,你怎麽從小就這麽高冷啊?”

許知願一一看過去,那些來自文佳麗女士偷拍的畫麵裏,基本很少看到沈讓有笑的時候,擺著張酷酷的小臉站在公交站牌等車;坐在書桌前一本正經做功課;背著書包安靜聽旁邊同學講話;垂眸拿著刀叉切碟子裏的牛扒…

也有跟文佳麗女士的合照,明眸皓齒的女人笑得一臉燦爛,旁邊的小孩則一臉被迫營業的表情。

倒是從小帥到大,一看就是那種走在路上會被漂亮阿姨捏臉蛋誇他長得好看的類型。

“哇,這張好萌哦~”許知願指著其中一張照片,沈讓那個時候差不多七八歲,大約剛起床,頭發微微有些淩亂,站在洗漱台前,嘴裏叼著一根牙刷,嘴唇上還沾著一圈白白的泡沫,麵向鏡頭時,那雙濕漉漉又幹淨透徹的眼睛透著滿滿的無辜。

沈讓順著許知願的眼神看過去,回想起當時文佳麗笑著逗他的樣子,“讓讓乖寶,來,對著鏡頭笑一個。”

後來那張照片被文佳麗洗出來時,她也曾反複拿在手邊欣賞,“真萌啊,我讓讓的顏值全宇宙無敵。”

那些被他克製,特意封存在心底的記憶此時似乎有鬆動破土的跡象,他隨手將那張照片摘下來,“喜歡就送給你,以後照著這個給我生個更萌的寶寶。”

許知願:“…?”

大律師的頭腦構造是不是跟別人很不一樣?到底是怎麽忽然就跳到這樣一個話題的?

她假裝沒聽見那句話,低頭摩挲那張相框,不讓他看到自己羞到爆紅的臉頰,“不能摘走吧,少了一張,愛心的形狀都不完整了。”

沈讓順手從袋子裏拿出一個差不多大小的相框,掛在剛剛空下來的位置,“這不就行了。”

許知願還在疑惑沈讓從哪弄來一個相框,定睛一看,裏麵的照片赫然是他們放大的結婚證件照。

一瞬間,心中百感交集,原來,他早有準備,送她照片是假,將他們的結婚照掛在文佳麗女士能“看見”的家裏才是真。

雖然他一直都沒說過,但他心裏一定特別想念他媽媽吧。

一想到從小也是被媽媽捧在掌心長大的男孩,在遭遇母親驟然離世後,從此背井離鄉,寄人籬下,被親生父親無視,被周婉柔欺負,許知願心口就一陣窒息。

她悄悄勾沈讓的小拇指,努力彎起一抹笑意,“除了證件照,我們好像還沒有其他合照吧,下次多拍一點,以後每年過來看媽媽時,就換一張你的照片回家好不好?”

她說以後,她說每年…

沈讓麵色無常,大手卻將她的小手緊緊裹住,“許知願,說話算話,不準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