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了。
芊芊進宮已經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裏,他去看了她幾次,每次都被嬤嬤攔著。
“淑妃娘娘在學規矩,陛下不能打擾。”
他就隻能站在門外,聽著裏麵傳來嬤嬤的聲音。
“走路要穩,不能晃。”
“說話要輕,不能大聲。”
“見人要笑,不能板著臉。”
“吃飯要慢,不能出聲。”
他聽著,心疼得不行。
可他也知道,這是規矩。
她得學。
“陛下。”張太後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朱厚照回過神,看見母後正看著他。
“這些秀女,你覺得怎麽樣?”
朱厚照掃了一眼。
都是些陌生的臉,長得都差不多,打扮得也差不多。
他分不清誰是誰。
“還行。”他說。
張太後歎了口氣。
“厚照,你就不能認真點?”
“母後,我很認真了。”朱厚照說,“可我真的……看不出來誰好誰壞。”
張太後看著他。
“那你說,怎麽辦?”
朱厚照想了想。
“母後您看著辦吧。”他說,“您說選誰就選誰。”
張太後:“……”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揮揮手。
“那就按規矩來吧。”
選秀進行了整整一天。
朱厚照坐在那裏,像一尊泥塑。
他全程沒說過幾句話,都是張太後在和嬤嬤們商量。
最後定下來:選秀女十二人,封貴人三人,其餘為答應、常在。
名單擬好,呈到朱厚照麵前。
他看了一眼,點點頭。
“行。”
張太後看著他,眼神裏有些無奈。
“厚照,”她說,“這些秀女,以後就是你的妃子了。你得對她們好一點。”
朱厚照點點頭。
“我知道。”
可他心裏想的,還是芊芊。
隻有芊芊。
秀女們入宮那天,天氣很好。
十二個年輕姑娘,穿著嶄新的宮裝,由嬤嬤領著,走進那片紅牆黃瓦。
她們臉上帶著興奮、緊張、期待。
這是她們人生的新開始。
以後,她們就是皇帝的女人了。
“你們記住,”領頭的嬤嬤說,“進了宮,就要守宮裏的規矩。不該說的話不說,不該做的事不做。誰要是犯了規矩,誰也救不了你們。”
秀女們齊聲應是。
隊伍往裏走,穿過一道道宮門,走過一條條宮道。
有膽大的,悄悄四處張望。
紅牆,黃瓦,高高的宮牆。
這就是紫禁城。
這就是她們以後要生活的地方。
……
淑妃芊芊住在永壽宮。
這一個月,她每天都在學規矩。
走路、說話、吃飯、行禮、見人、待客……每一樣都要學,每一樣都要練。
嬤嬤很嚴,一點錯都不能有。
“娘娘,您走路的時候,身子不能晃。”
“娘娘,您說話的時候,聲音不能高。”
“娘娘,您吃飯的時候,筷子不能響。”
芊芊一遍一遍地練,練得腳疼、嗓子啞、手酸。
可她沒有抱怨。
她知道,這些規矩,是為了她好。
學會了,才能在宮裏活下去。
這一個月,朱厚照來過幾次。
每次都被嬤嬤攔在門外。
可芊芊知道他在外麵。
她能聽見他的腳步聲,能聽見他跟嬤嬤說話的聲音,能聽見他走的時候輕輕的歎息。
她心裏暖暖的。
他在等她。
她得快點學,快點學好,快點去見他。
“娘娘,”宮女小月跑進來,“新入宮的秀女們到了。”
芊芊愣了一下。
秀女?
對了,今天是選秀的日子。
“她們住在哪兒?”
“儲秀宮。”小月說,“聽說封了三個貴人,九個答應、常在。”
芊芊點點頭。
“知道了。”
她沒往心裏去。
她隻想著,快點學好規矩,快點去見厚照。
新入宮的秀女們,很快就分成了幾撥。
有家世好的,湊在一起,聊的是誰家的爹官大,誰家的舅舅是尚書,誰家的爺爺當過閣老。
有家世一般的,也湊在一起,聊的是怎麽討陛下喜歡,怎麽在宮裏活下去。
還有幾個,湊在一起,聊的是——
“那個淑妃,你們聽說了嗎?”
“聽說了。大興縣來的,她爹是個窮秀才,早死了,她娘給人洗衣度日。”
“就這?也能封妃?”
“可不是嘛。咱們這些人,哪個不是從小教養著長大的?憑什麽她一個窮丫頭,一進來就當淑妃?”
“人家有本事唄。”
“什麽本事?不就是長得好看嗎?”
“長得好看的多了,怎麽就她?”
“人家有命。”
“命?哼,我倒要看看,她能風光幾天。”
幾個人對視一眼,眼裏都帶著些說不清的東西。
第一個月,風平浪靜。
芊芊繼續學規矩,秀女們繼續適應宮裏的生活,朱厚照繼續被嬤嬤攔在永壽宮門外。
誰也沒招惹誰。
可第二個月,開始出事了。
起因是一件小事。
那天,芊芊去禦花園散步。
她學了一個月的規矩,嬤嬤終於允許她出門走走了。
她帶著小月,在禦花園裏慢慢走著。
花開得很好,空氣裏有淡淡的香味。
她心情很好。
走到一處涼亭時,迎麵碰上了一群人。
是幾個新入宮的秀女。
為首的那個,穿著粉色的宮裝,打扮得很精致。
她看著芊芊,臉上帶著笑。
“喲,這不是淑妃娘娘嗎?”
芊芊停下腳步。
她認出了這個人。
張貴人,戶部侍郎張銘的女兒,這次選秀封的貴人之一。
“張貴人。”芊芊點點頭。
張貴人走過來,上下打量著她。
那目光,讓芊芊有些不舒服。
像是……在打量一件東西。
“淑妃娘娘好雅興。”張貴人說,“這禦花園,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來的。”
芊芊愣了一下。
“我……不能來嗎?”
張貴人笑了。
“能來,當然能來。”她說,“娘娘是淑妃,這宮裏哪兒不能去?”
她頓了頓。
“隻是……娘娘剛進宮,可能不知道。這禦花園,有規矩。什麽時辰能來,什麽時辰不能來,走哪條路,坐哪個亭子,都是有講究的。”
她看著芊芊。
“娘娘知道嗎?”
芊芊沉默了。
她不知道。
嬤嬤教了她走路、說話、吃飯、行禮,可沒教她禦花園的規矩。
“看來娘娘不知道。”張貴人笑了,“那娘娘還是回去問問嬤嬤吧。免得……壞了規矩。”
她說完,帶著人走了。
芊芊站在原地,看著她們的背影。
小月湊過來,小聲說:“娘娘,她那是故意刁難您。禦花園沒有那些規矩。”
芊芊點點頭。
“我知道。”
她轉身往回走。
可心裏,已經種下了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