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搖搖頭,甩開這些念頭。

“明日早朝,朕要宣布太醫院改革。”弘治說,“藥材采購,全部公開招標。太醫考核,每年一次,不合格者革職。方子,全部存檔,隨機抽查。”

“是。”

“還有,”弘治頓了頓,“壽哥兒那邊……賞點東西吧。就說他無意中立了功,該賞。”

“賞什麽?”

弘治想了想:“他不是喜歡看書嗎?把內庫那套《千金要方》送給他。再……再加一對玉如意。”

戴義笑了:“大殿下怕是又要說,他隻是想裝病而已。”

弘治也笑了。

笑著笑著,又歎了口氣。

“這孩子,明明有顆七竅玲瓏心,卻偏偏隻想躲清閑。”

“大殿下年紀還小,等長大些,或許就……”

“或許吧。”弘治說,“但朕總感覺,他是真的不想摻和這些事。”

他想起兒子說“累”時的表情。

那麽認真,那麽……無奈。

“由他去吧。”弘治最後說,“隻要他健康平安,其他的……不強求。”

第二天,太醫院貪腐案震驚朝野。

劉文泰下獄,牽連出大小官員十餘位。

藥材采購的黑幕被揭開,價格虛高、以次充好、吃回扣……種種齷齪,觸目驚心。

弘治雷霆震怒,下令徹查,並宣布太醫院全麵改革。

朝堂上,百官噤若寒蟬。

誰也沒想到,一場中秋宴,會引出這麽大的案子。

更沒想到,起因竟是大皇子裝病。

消息傳到東宮時,朱壽正在喝粥。

聽到劉文泰下獄,他一口粥噴了出來。

“什麽?!”

“千真萬確。”小太監繪聲繪色地講述,“聽說陛下查了太醫院的賬,發現藥材采購價格虛高好幾倍!劉太醫收了不知道多少賄賂,連殿下送的那對玉如意都被查出來了!”

朱壽:“……”

他隻是想裝個病啊。

怎麽就把人送進監獄了?

“還有呢,”小太監繼續說,“陛下已經下旨,太醫院要大改革。以後藥材采購要公開招標,太醫要每年考核,方子要存檔抽查……”

朱壽聽著,心裏五味雜陳。

太醫院腐敗,他前世隱約知道。

但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被揭發。

而且是因為他。

“殿下,”小太監小聲說,“戴公公來了,說是陛下有賞。”

朱壽連忙起身。

戴義捧著兩個錦盒走進來,臉上帶著笑容:“殿下,陛下說了,您無意中立了大功,該賞。”

他打開第一個錦盒,裏麵是一套古舊的醫書《千金要方》。

“這是內庫珍藏的宋版,陛下特意賞給您的。”

又打開第二個錦盒,裏麵是一對玉如意。

“這對如意,是陛下讓內務府新打的,比您送出去的那對……成色更好些。”

朱壽看著那對玉如意,哭笑不得。

所以他是……用一對玉如意,換了一對更好的?

還順便搞垮了一個貪官,引發了一場改革?

這算什麽事啊!

“戴公公,”他苦著臉說,“替我謝謝父皇。但我真的……沒想立功。”

戴義笑了:“殿下謙遜。陛下說了,不管有心無心,有功就是有功。”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陛下還說,讓您好好養病。中秋宴沒來也好,免得……沾了晦氣。”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朱壽心裏一緊。

難道父皇知道他是裝病了?

送走戴義後,朱壽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對玉如意發呆。

小太監湊過來:“殿下,這對如意真好看。”

“嗯。”

“陛下對您真好。”

“嗯。”

朱壽拿起如意,在手裏掂了掂。

沉甸甸的。

就像他現在的處境。

他越想躲,事情越找上門。

他越擺爛,影響反而越大。

……

九月十五,深夜。

坤寧宮燈火通明。

張皇後要生了。

弘治在產房外焦急地踱步,朱壽也被叫了過來,陪著父皇一起等。

這是朱壽第一次見證古代生孩子。

沒有現代醫療設備,隻有產婆和太醫。

裏麵傳來張皇後壓抑的呻吟聲,還有產婆的鼓勵聲。

“皇後娘娘,用力!用力啊!”

弘治的臉色越來越白。

朱壽站在旁邊,心裏也揪緊了。

雖然知道曆史,張皇後平安生下朱厚照,母子均安。

但真到了這一刻,還是忍不住擔心。

萬一……這個世界的曆史不一樣呢?

萬一……因為他的出現,改變了什麽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從子時到醜時,從醜時到寅時。

天快亮時,一聲響亮的啼哭從產房裏傳出。

“生了!生了!是個皇子!”

弘治長長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朱壽也鬆了口氣。

還好,曆史沒變。

產婆抱著繈褓出來,弘治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

那是一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嬰兒,眼睛還沒睜開,正哇哇大哭。

“像你。”弘治對榻上的張皇後說。

張皇後臉色蒼白,但眼中滿是幸福:“臣妾看看。”

夫妻二人看著新生兒,笑得像兩個孩子。

朱壽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心裏忽然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個孩子,就是朱厚照。

曆史上的正德皇帝。

愛玩,任性,短命。

但現在,是他的弟弟。

“壽哥兒,”弘治轉頭看他,“來看看你弟弟。”

朱壽走上前,看著繈褓裏的嬰兒。

小家夥哭累了,正吧嗒著嘴,像是餓了。

“取個名字吧。”張皇後輕聲說。

弘治想了想:“就叫厚照吧。朱厚照。”

他看向朱壽:“你是兄長,要照顧好弟弟。”

朱壽點點頭:“兒臣會的。”

他會嗎?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一個人了。

他有弟弟了。

而他的擺爛人生,又多了一個……觀眾?

正想著,小厚照忽然睜開眼睛。

黑亮的眼睛,像兩顆葡萄。

他看著朱壽,忽然不哭了,反而咧開嘴,像是在笑。

弘治驚訝:“這孩子,跟哥哥有緣。”

張皇後也笑:“是啊,一看見哥哥就笑。”

朱壽看著弟弟的笑臉,心裏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

也許……當個哥哥,也不錯?

隻要別讓他當太子。

其他都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