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張公子?我不認識什麽張公子。”葉青一把掙脫老鴇的拉扯,“這位媽媽,你找錯人了吧?”

“沒找錯,就是你,葉青嘛!張公子點名要見你!”老鴇驅散牛泰三人,再次伸手抓過來,“去早了有好事兒,去晚了小心吃掛落。”

“那我更不能去了……”

看老鴇這個著急忙慌的樣子,外加今天的發現,葉青已然判斷出這所謂的張公子是誰。

張望祖!

沒想到自己前腳從關哲手裏買田,後腳就被這位找上門來了。

什麽幾把好事!

信你我是傻子好吧!

葉青翻了個白眼:“這位媽媽,我隻是個被縣尊大人贈玉後勉勵讀書的小廝,又不是小倌兒,陪客這種事我可不幹。”

一邊說著。

葉青一邊拍打衣服,似乎在拍打外出時的塵土。

隻不過不經意間。

卻將知縣劉建勳贈送的玉佩顯露出來。

老鴇瞅見這一幕,嘴角一陣抽搐:“哎呀,葉小哥你想什麽呢?放心,咱們絕不會打擾你讀書,也不讓你陪客,隻是客人知道你神童的名頭,想要結識一番……”

“不好意思,沒興趣。”葉青咬死不去。

反正有縣尊的照拂,在這弄玉樓裏,自己很安全。

張望祖越是縣丞張遠的兒子,應該越不敢在這裏動自己,那樣做不僅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會給張遠惹一身騷。

對方不是直接打上門來,而是讓人來請。

想必也是有這點自知之明。

既然如此,那在規則範圍內,葉青拒絕起來也就沒有了心理負擔。

“葉青!你別不識抬舉。”見葉青拒絕得如此幹脆,老鴇卻是急了,“張公子見你,是你的榮幸,你若是不識抬舉,小心……”

“小心什麽?”

葉青一把將玉佩舉起來:“打我可是打縣尊,這位媽媽,你想幹嘛?在這安順縣城內打縣尊,你莫不是想要造反?”

刷刷刷!

一道道目光頓時間看過來。

“你胡說!”老鴇嚇得一個激靈,“臭小子,你胡說什麽?我,我怎麽可能……”

“那你讓我小心?”葉青冷笑,“不是要打我的意思嗎?”

“我錯了我錯了,是我不對,我口不擇言。”老鴇立刻示弱,伸手當眾在自己的臉上給了幾巴掌,接著看向周圍客人,“讓大家看笑話了……”

三言兩語,就將吸引來的目光驅散。

但之後並未離開。

而是再次陰仄仄地盯著葉青:“夠了嗎?小祖宗?該跟我過去了吧?”

好家夥!

不愧是能當老鴇的人。

能屈能伸不說,就這股子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勁兒,也讓葉青高看了兩眼。

“我若不去,媽媽就會一直糾纏?”葉青臉色變得認真起來。

“怎麽可能?我也是有事兒做的,隻不過……”老鴇目光深沉,“張公子想要見神童,神童見不到,那見見神童的姐姐,或許也行……”

“你贏了。”葉青眉眼低垂,怒意凝結,“帶路吧。”

“哼,早這樣不好了?”

這老鴇冷笑,轉身引導著葉青上了三樓雅間:“公子,葉青叫來了。”

“進。”

門被推開。

裏麵的場景也顯露出來:四個錦衣公子,四個或高大或機靈的小廝,八個鶯鶯燕燕的妓女。

酒氣彌漫,香風熏人。

“喲,這麽小?看起來才五六歲吧?胡媽媽,你沒帶錯人吧?”其中一個公子哥好奇地打量著葉青。

胡老鴇立刻陪笑道:“瞧你說的,妾身就是老糊塗了,也不敢誤了公子們的事兒啊,放心,那個仗著運氣被誇了兩句‘神童’的,就是他,錯不了。”

“謔,神童?這年頭什麽鳥人都敢自稱神童了。”有人不以為意。

“就是,我看啊,純粹是矮子裏麵拔高個兒,一群青樓小廝裏麵,能念兩首詩,就被稱作神童,但要是放到張兄麵前,怕不是跟張兄提鞋都不夠。”

“……”

看似是四個公子哥。

但很顯然。

坐在主位上的那個張公子,也即所謂的張望祖,才是地位最高的那個,其他人都在盡可能地巴結他。

隻不過這種巴結如此拙劣。

放到正常人身上,大概率隻會覺得惡心。

但偏偏……

張望祖一臉地乖張,被這樣硬拍馬屁,都滿臉享受。

哪怕是他叫人叫的葉青,且葉青進來了,卻依舊沉溺於吹捧之中,仿佛沒看到葉青一般。

直到另外三個酒囊飯包把肚子裏的油水耗盡,哪怕是硬誇都找不到詞了,張望祖才伸個懶腰,仿佛才見到葉青一般,眉頭一挑,若無其事道:

“葉青是吧,就是你買了關家祖地?”

“別傻站著了,去,把房契轉給弄玉樓,然後從賬上支二兩銀子,就算是本公子賞你的……”

語氣平淡。

像是在訴說一件小事兒。

而且這小事兒在其看來仿佛理所當然。

但偏偏說到“二兩銀子”時,語調上揚,仿佛真覺得自己是在施展恩惠。

——葉青轉身就走。

先是莫名其妙地用姐姐陸芸娘威脅自己過來。

自己來了,對方又裝看不見。

好不容易裝完了看見了,又擺擺手就讓自己吐出來幾十兩銀子的田產,還走公賬支二兩銀子……

什麽傻逼玩意兒?

晦氣!

“哎,哎,哎,你走錯方向了,賬房在那邊。”一個小廝見葉青要走,急忙上前阻攔。

“沒走錯啊。”葉青一臉莫名其妙,“我又不去賬房。”

“你不去賬房?你沒聽見公子的話?”

“聽見了。”

“聽見了還不去……”

“啊?為什麽要去?我自己花了幾十兩銀子買的田地,為啥要免費送給別人。”葉青一臉認真,“我是縣尊認可的神童,我可不是傻子。”

刷!

雅間頓時靜了下來。

無論妓女還是另外三個公子哥,全都麵露驚恐,仿佛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話,一個個要麽愕然地看著葉青,要麽小心翼翼地看向張望祖。

“胡媽媽。”張望祖突然開口。

噤若寒蟬的胡老鴇急忙應聲:“唉,在呢公子。”

“他不是葉青嗎?”

“是葉青。”

“那他不是弄玉樓的雜役小廝嗎?”

“是雜役小廝。”

“那……”

嘩啦一下,張望祖突然站起來,朝著葉青迅速走過去,居高臨下地俯視道:“你不認識我?”

葉青搖頭:“不認識。”

他實事求是,哪怕猜出來這位的身份了,也依舊堅持不認識,畢竟……以前沒見過。

“我是張望祖。”張望祖點出自己的身份,“現在認識了嗎?”

“認識了。”葉青點頭。

人家都當麵說出名字了,再說不認識就過不去了。

而見葉青點頭。

張望祖變得意興闌珊,再次擺擺手:“既然認識了,那就去吧,把你手裏的關家祖地田契轉到弄玉……”

“為啥?”葉青打斷了他的話,頭一歪,一臉疑惑,“為啥我認識你是張望祖了,就得把田契轉給你?不是,喝了多少啊?醉成這樣子?”

“什麽?”

張望祖先是一愣,但很快聽出了葉青的嘲諷,頓時怒氣衝頭,猛地再往前踏出一步:“反了你了,你再給老子說一遍?想死是不是?”

“你要幹嘛?”葉青的聲音也猛然提起,“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竟然想要搶我的錢,我不給你你還想打我?你誰啊你?我都不認識你……”

一邊大吼大叫。

一邊猛地往外麵跑。

沒法子,個子太小了,打架根本不占優勢,葉青自然要想方設法避免這一遭。

而他這麽一鬧。

著實打了張望祖眾人一個措手不及。

眼瞅著半個大堂的客人被葉青的叫嚷吸引過來,胡老鴇眼前一黑,急忙閃身叫人。

而張望祖卻是徹底怒火上漲:“敢耍我?草你媽的小玩意兒,老子弄死你!”

他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當即從桌子上裏拿起一個茶壺衝了出去,對著葉青的位置狠狠一砸。

啪!

沒砸中。

但這一聲炸響,卻是徹底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殺人啦殺人啦!”葉青立刻更改口風,“張望祖要殺人啦!”

“他不但要強搶我的錢,還要殺人!”

“無法無天,無法無天!”

“救命啊……”

“攔住他!”張望祖嚇了一跳,急忙衝著二樓區域的客人吼道,“快,給我攔住他!”

可惜二樓客人隻是看熱鬧的。

也不認識他。

對於他的指揮無動於衷。

“傻逼東西,沒聽見老子讓你攔住他嗎?”張望祖簡直要氣炸了。

“草!老子就不攔!”二樓的客人也不是吃幹飯的,“你他媽誰啊?”

“就是!”

沒跑遠的葉青應聲稱是,“張望祖你到底是誰啊?憑啥你一句話,我就得把幾十兩的田契轉給你?不給你你還想要打我……”

“什麽玩意兒?這麽裝?”旁邊那群客人驚了,“安順縣啥時候跳出來這麽個騷包玩意兒?”

“誰啊這是……”

“真是個莫名其妙的人……”

“……”

到處都是指指點點。

不遠處。

葉青那個始作俑者更是一臉壞笑,隱隱約約,還在做鬼臉……

“閉嘴!”張望祖氣得臉紅脖子粗,“知道我爹是誰嗎?我爹可是張——”

啪!

一道人影突然出現在他身旁,狠狠一巴掌打過去。

打斷了他的話。

也同時……

打斷了所有人的嘲笑,讓在場之人一個個臉色一肅:“縣,縣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