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的七寶樓夜宴,英驊晚到了一點,新上了一道菜肴,李執事正給瀾帝試菜。在座的還有吳大學士,劉翰林,萬監察使等人,一個個都年輕清秀,瀾帝提拔人隻看重兩樣條件,一,會填詞作曲,擅旁類小文;二,就是相貌清雅美好。但英驊一出現,這幾位以貌美獲得瀾帝歡心的高官立即顯得麵目模糊起來。而瀾帝和乜崇愚,年輕的時候都是一代英才一時之選,但如今一個滿身都是酒色無度的虛弱,一個則滿臉橫霸凶悍之氣,英驊氣質清貴精神炯炯,似夜幕上最亮之星,別的星星隻能黯淡地陪襯一旁,瀾帝乜崇愚心中都不禁慨歎時光易老。

“怎麽,陛下請你,你也姍姍來遲,英驊,你該當何罪?”乜崇愚笑道。

英驊明白乜崇愚是小罵幫大忙。

瀾帝不動聲色地笑了笑,英驊和乜崇愚聯手的跡象越來越明顯了。

“英驊知罪,自罰一杯。”

“一杯怎麽夠,至少三杯。”瀾帝也笑道。

“是。”英驊很乖巧地笑了笑。他遲到是因他在猶豫,他很清楚今晚璀色又會被拿出來當話題,乜崇愚日前提議他迎娶璀色,以斷絕瀾帝的非分之想,但英驊不想瀾帝誤會他和乜崇愚聯手,因為如今的鼎足之勢對他而言最為有利,英驊想得出神,連樂班停止奏樂也未察覺,直到瀾帝連聲喚他,他才回過神來,瀾帝對他舉了舉酒杯,英驊這才意識到瀾帝正向他敬酒,英驊急忙雙手擎起夔紋酒尊,一飲而盡。

“那就由英驊開始吧。”

英驊聽見瀾帝這麽說,他環視四周,這才發現每個人都舉著酒尊,原來他們在玩獻詩飲酒的遊戲,先飲酒者先吟,英驊無可推脫,清了清嗓子:“英驊僭越了。”英驊朗聲吟道,“少小去鄉邑,揚聲沙漠陲……”瀾帝聽完大喜,英驊吟的是白馬篇中的名句,當年英驊大破焰赤軍,入京朝覲的時候,瀾帝喜其英武,曾親口讚其為:“狡黠過猴猿,勇剽若豹螭。”這兩句也是白馬篇中的句子,自此英驊多了一個綽號,白馬郎。

乜崇愚皺了皺眉頭,一口幹盡杯中酒,嚷道:“輪到老夫了。東臨碣石,以觀滄海……”

瀾帝聽得大怒,白馬篇是曹植所作,乜崇愚念的卻是曹操的觀滄海,堂而皇之地以英驊的父輩自居。英驊乃他青木王族的王子,乜崇愚此心可誅。瀾帝想到這裏滿臉堆笑,“英驊,怎麽你真的決定向乜大將軍提親不成,若是這樣朕也不便召乜小姐入宮獻舞了。”

瀾帝和乜崇愚一起看向英驊,英驊無奈,隻好說:“英驊若真的尋到意中人,一定求陛下為英驊賜婚。”

此言一出,倒像是和乜璀色撇清關係了,乜崇愚不由重重一哼。英驊低下了頭,破天荒地顯得垂頭喪氣。

獨益感覺到一股氣流直落在頭上,他困惑,從來沒聽說風還會從上到下直吹的,他抬頭,看到璀色,倒吊在屋梁上,腮幫有點鼓,嘴巴有點噘,獨益沒見過璀色如此頑皮的模樣,不覺看呆了。

璀色翻身落下來,似隻歸巢的乳燕,輕輕巧巧的,帶著一縷細細的香風,落在獨益旁邊。

“你一直躲在上麵看我?”

“我不是故意的。”璀色用力搖頭,擠出一個討好的微笑,她雙手捧著一個白玉食盒,“剛剛一直有人來來去去,我隻好藏在那裏。”

“可是剛剛我盹著了,分明隻有我一個人在這裏。”獨益揭穿她。

璀色臉紅,她是偷看了他睡著的樣子,一不留神忘了時間,其實他睡覺的時候臉壓得扁扁的,還會流口水,也沒有多麽好看,可是很親切很貼心,璀色看呀看的就看呆了,“你隻是睡了一小會兒而已。”

“哦?”獨益望了望沙漏,“快點老實交代,你都到底偷看多久了。”

“我隻看到你為我娘換藥,又重新給她寫藥方,然後坐下來看書,打了個噴嚏,又看書,最後倦極盹著了。”璀色說話的聲音一向細而亂,一定要很仔細地聽,才能聽出其中的清甜。

打了個噴嚏?獨益有點尷尬,又想笑,臉上怪怪的。

“獨益。”璀色走過來牽住他的手,“你隨我來。”

獨益覺得自己的腳尖都軟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被璀色牽住的那隻手上。她的手好小好軟,獨益偷偷地想。

璀色推開後窗,窗外有株枝葉繁碧的老槐,“你不要怕。”璀色囑咐了一句,輕輕挽住獨益的腰,獨益正詫異間,璀色手臂一緊,獨益呆了呆,下一刻,風聲貫耳,再下一刻,他和璀色已經蹲在老槐樹頂。

槐樹下錦燦燦的一片花海。

“你不要怕呀。”離老槐十幾步遠的地方就是煉製花肥的棚屋。

獨益定了定神,“怕?怕死人?死人有什麽好怕的,真正可怕的都是活人。”

璀色牽了牽嘴角,“我也不怕死人。”

這時,又有幾個美婢拖了一個瘦骨嶙峋不成人形僅剩最後一口氣的年輕男子進了棚屋,他嘴唇翕動,不知道想說什麽,拖進棚屋後,沒過一會兒,就聽一聲低微的“啊呀”,就再也沒有響動了,幾個美婢又相繼走出來,媚笑連連,不一會兒,去遠了。

璀色這才鬆下一口氣來,“對不住。”璀色不好意思地放下捂在獨益嘴巴上的手。

獨益訕訕的。剛剛,她的手指一直貼著他的嘴唇呀,獨益這麽想,不由伸出舌尖潤了潤嘴唇。

“吃墨晶葡萄呀!”璀色忙把一直抱在胸前的白玉食盒遞到獨益麵前,食盒裏放著墨紫透亮的葡萄,是焰赤族的進貢之物,據說一年的產量也不足十筐,葡萄下麵鋪著一層碎冰,璀色一直抱著,胸腹間難免弄濕一點。

獨益也不去接葡萄,隻管伸手要幫璀色拂掉水跡,拂了幾下才想到水跡是拂不掉的,獨益正為自己呆傻的舉動感到不好意思,璀色格格笑了。獨益急忙抬頭,璀色把一顆剝好皮的葡萄塞入他口中,“好吃吧?”

“唔。”墨晶葡萄香味濃鬱,掩住了璀色身上淡淡的體香,獨益著惱,恨不得一口氣把它們全部吃光。“那你多吃一點。”璀色很大方地說,說的時候臉上掛著很自然的笑容。

獨益目不轉睛地看著璀色,璀色臉上的笑容立即變了,又變得討好巴結,獨益隻好不再盯著她不放,“這麽罕見的葡萄,誰給你的?”

“小娘呀。她說這種東西是給小孩子吃的,她才不要呢,於是都給了我。”璀色開心地說,從小她就饞墨晶葡萄,不過從來輪不到她大快朵頤的,能分到一兩顆就不錯了。

“你小娘對你真好。”

“可不是,你瞧我的發髻,是小娘親手幫我梳的。”

獨益這才留意到璀色梳了兩個高高的錐髻,每次看到璀色,獨益滿心滿眼都僅是璀色而已,從不會特別留意她穿了什麽衣服梳了什麽發型,“這兩支玉簪也很漂亮。”

“也是小娘送的,我原來那對少掉了一支。”璀色抬頭摸了摸發簪,“這對發簪……”璀色突然不好意思,沒有繼續往下說,一陣薄紅漫到臉頰上。

“很漂亮。玉簪漂亮,你比玉簪更漂亮。”獨益輕聲說。也許因為和璀色靠得太近的關係,她奇麗的樣貌漲滿了他的眼,他實在不吐不快。

最近,似乎老是聽到人誇她漂亮,璀色有點不習慣,畢竟從小她聽得最多的就是黃發黃目不堪入目這類的評價。

見璀色沉默,獨益有點著急,“我不是騙你的,我真心真意這麽覺得,所以才這麽說的。”

“我信你,我信你。”璀色急忙點頭,“其實——”她頓了頓,“如果我的樣子你看著覺得開心,就很好呀。”

“嗯,我開心,好開心。”獨益一點都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一句多麽傻的話。

璀色格格笑起來。

“璀色,以後一直都像這樣笑好不好?”

“嗯?”璀色聽不懂。

“就是很自然的笑,因為開心所以笑。”

“我盡量。”璀色又笑得很牽強很卑微。

獨益歎了口氣,“那要記得呀。”他沒有點破她又笑得很難看,“對了,你竟然會武功?”獨益到現在還覺得無法置信。

“對呀。”璀色拔下頭上的發簪,“我不能佩劍帶刀,所以發簪就是我的兵器。”璀色說話間雙簪已經在獨益手臂上每個穴道上都走了一遍,獨益懂針灸,自然一下就體會出來。

“璀色,你既然會這個,你娘打你的時候你為什麽不反抗?”獨益猶豫了一下,問。

璀色慢慢把發簪插回去,“我不敢呀。”她垂下頭,為自己的懦弱而羞愧。

獨益歎了口氣,不再多說什麽,誰沒有不敢麵對的事情呢?獨益不知道別人如何,總之他有,“我還怕你一直不來看我呢,你和你小娘學的那些東西都學會了嗎?”

“我怎麽會不來看你呢?”璀色忙說,“小娘教我的——”璀色頓了頓,臉上一陣黯然,“我這麽笨,不是想學會就能學會的。對了,你真的有把握把我娘變得比小娘更漂亮?”璀色最擔心的就是這個。

“把握十足,絕無意外。”獨益很篤定地說。

璀色微微鬆下一口氣來,“那就好,我不要你有事。”璀色不自覺地捏緊了手中的發簪,捏得那麽緊,她臉上的笑容又開始扭曲,“我娘她、我娘她一定會放你安全離開的,她會的,會的。”璀色的聲音一直抖,一直抖,璀色怎麽可能忘得了她娘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美麗的男孩子才能滋養出最美麗的花。獨益真的很美麗,細潤的膚色,明亮的眼睛……“你為什麽這樣看我?”獨益頗為不自在,他臉上有髒物?還是剛剛趴在桌上小憩留下了紅印?

璀色突然用力摟住獨益的脖子,“我不會讓你有事的,不會的。”璀色的聲音從沒如此尖細而鋒利過,像準備蜇人的蜂。

雖然在嬌娘看來,璀色聰明絕頂,但璀色卻認為嬌娘教她的某些事情她永遠都學不會。

比如,**英驊。

小娘說,英驊鍾情她,是因為她柔,因為她弱,因為她奴性十足,對於英驊這種胸懷天下,一心想四夷拱手八方賓服的男人而言,璀色這種不懂反抗的軟性子自然叫英驊覺得十分可愛。

隻要她在英驊麵前表現得更軟,更弱,英驊自然更動心,到時將軍的大計得逞,她也可盡早嫁給英驊,不必留在家中再受委屈。

英驊一再放慢速度遷就璀色,因為時節近夏,錦鳴山一片蔥蘢,時有鳥語,間有花香,英驊擇了一條僻靜的小道,撇開了隨從,與璀色雙騎並行,這麽難得才能有一個與璀色單獨相處的機會,英驊自然竭力把握。

璀色也披了一件明甲,背著雕弓、箭壺,腰畔的牛皮錦囊裏麵放著備用的弓弦和火石等物,身上累累贅贅掛了不少東西,卻顯得更瘦怯,風一起,她發絲一揚,整個人似乎都要被風拉起來一樣。

英驊一再放慢速度,璀色卻越騎越慢,韁繩在手背上繞了一道又一道。英驊無奈,隻好去看地上的影子,他們靠得並不近,但是影子卻是貼合的、親密的。英驊心裏一甜,又抬頭去看璀色,璀色今天梳了一個簡單的圓髻,一左一右插著兩支碧玉簪,薄施粉黛,容色更亮了,但神情有點憂鬱,細嫩的耳珠上戴著一對翠色點金的耳環,配合她獵裝的服色,璀色側騎在馬上,鞋尖在裙擺露出一點,很微妙的一個小圓弧,英驊清了清嗓子,說:“側騎不安全,不如我們共乘一騎?”

璀色臉上恍惚了一下,似乎剛剛從夢中醒過來,她四下看了看,沒有旁的人了,她立即抬腿穩穩地跨鞍而騎,“不用。”她硬邦邦地說,同時挺直了背脊,凜然的英姿勃勃而起。

英驊一怔。

璀色冷下麵孔,薄唇緊閉,咬牙硬撐,她想好了,正如小娘所言,英驊喜歡她的柔弱,那麽她就裝出剛強的樣子,一定可以惹他討厭她。

英驊擰了擰墨濃的長眉,嘴唇一張,剛要說什麽,璀色馬鞭一揚,策馬疾去。

“璀色!”英驊急追,錦鳴山日常僅有山雞野兔之類無害的小動物,但今天是開放狩獵的日子,獅虎豹熊等猛物都被放了出來,璀色這樣亂跑很容易遭遇危險。

璀色騎術的精湛大大出乎英驊的意料,他幾次與她並駕,又幾次被她甩開,英驊吃了無數的煙塵,英神朗朗神武奪目的鎮南侯變得灰頭土臉起來。

一陣粗厚的獸吼,一股勁風夾著著惡臭撲麵壓來。

璀色急忙勒馬,馬嘶如泣。

“過來,璀色!”英驊試圖上前護她。

一頭黑熊四足並用,急速地飛撲而來,似一團就地飛滾的黑雲,口中狂嘯之音似滾滾雷聲,雙馬一起顫栗悲嘶。

璀色不退反進,“不用。”她身體一旋,像被風吹起的落葉,再一蕩,她竟然迎到黑熊跟前了。

黑熊也呆了呆,又一陣暴喝,璀色足尖一點,在黑熊的左肩借力,又一個鷂子翻身,璀色竟然像蝙蝠一樣倒懸在黑熊頭頂,英驊看到璀色手中碧光一閃,黑熊一陣厲吼,大有撼山動地之勢,其吼聲之悲切令聞者心顫,璀色再翻身,準備落地,她顯然對黑熊的威力估計不足,她以為她已經殺死了黑熊,其實黑熊一息尚存,反撲之力迅捷且猛烈,黑熊雙掌朝半空一撲騰,璀色身懸空中,將落未落,黑熊的死前一擊她避無可避。

“糟!”璀色心頭一緊,默念一聲,獨益!又想如果娘真的要把獨益做成花肥,獨益一定逃不脫,真是嗚呼哀哉,她想幫也幫不到了。璀色閉上眼睛。

璀色以為自己必然會被熊爪開膛破肚,不死也是重傷,豈料她穩穩落在地上,毫發未傷。英驊滿臉怒色,軟劍還在掌中輕顫,黑熊的雙掌被削了下來,頭顱也掉在一邊,巨大的熊軀依然站立著,英驊滿身的血汙,璀色這才感到胸前濕濡,一低頭,也盡是血汙。

璀色定了定神,“我以為小英王從不自帶武器。”

英驊實在不曉得說她什麽才好,“我早就不是小英王了,我能有今天都靠我一刀一劍這麽殺出來的。”

璀色點點頭,“知道,一將功成萬骨枯。”

“你!”英驊壓住心頭暴怒,一劍劃開左邊衣袖,柔聲道,“我身上這樣的傷一共還有三十七處。”

璀色心中一軟,差點兒就說,一定很痛,英驊手臂上有道尺餘長的刀痕。

英驊留意到璀色神態變了,忙又說:“其中有七道都是被自己人偷襲或者暗算。”

“怎麽會這樣?”璀色不忍。

“瀾帝無子,我是青木皇族唯一的皇嗣,想要我命的人數不勝數,從小我就必須學會防人,我也不想這樣,但事實證明我身邊的每一個人對我都是別有所圖,除了你。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不會害我的人,因為你不會害任何人。”英驊吐露心曲,他和璀色雖然僅僅見過幾麵,但唯有麵對璀色的時候,他感受不到任何壓力,因為璀色就那種不會給任何人壓力的人,她是那種你可以放心把自己交付給她的人,英驊雖然勇敢,但他也需要有個人偶爾給他一點安全感,給他一點休息的機會。

“英驊,”璀色垂下眼睛不敢直視他,“其實,我一直都記得那次內廷夜宴,你幫過我,不許別的小孩欺侮我。”

“你記得?”英驊大愕,“你為何口口聲聲說你不記得?”

璀色沉默著。

“你故意的?你從一開始就想和我撇清關係?”英驊被這個答案擊潰了,“我有什麽不好,你為何不喜歡我?”

“我沒有不喜歡你。”璀色急忙說。

“對,你當然喜歡我。”英驊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璀色喜歡每一個人,像她這種心思慈軟的人,她不會討厭誰,“你隻是不像喜歡心上人那樣喜歡我!”這句話,英驊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璀色不知道怎麽解釋,能被放在自己心上的,一定是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吧?英驊是完美無缺,但他與自己截然不同呀。她確實無法像喜歡心上人那樣喜歡他。

“所以你今天才變現得這麽反常,還故意顯露你會武功,你特意要惹我討厭你,對吧?”英驊籲了口氣,盡力用平緩的語調問。

璀色沉默。

英驊真的想拂袖而去,但又想到不能把璀色一個人留在這裏,深山密林的,說不準什麽時候又有野獸撲出來,“我送你回去。”

“等等。”璀色走到熊頭旁,從血淋淋的熊眼中拔出兩支碧玉簪。

英驊拿了一支,左右看看,“把微眉刀法化用在簪針上,璀色,你當真是聰明絕頂。”英驊的話音中帶著微微的嘲諷。

璀色低著頭,不敢吭聲。

英驊歎了口氣,其實她聰明也好,愚笨也好,他都不在乎,從頭到尾他看中的都是她的性情,“璀色,那個人是誰?”英驊溫存地問。

“什麽人?”璀色擠出一個很難看的笑容。

英驊突然放聲一笑,“我以為天底下隻有你是永遠不會騙我的,原來我英驊也有失算的時候。那個人是誰?”英驊辭嚴色厲地逼問。

“沒、沒、沒有。”

“好。”英驊知道再逼也無用,揚眉一笑,“我們回去。”他一邊說一邊把發簪握入掌心。

“英驊,那個、那個——你還給我好不好?”璀色怯怯地伸出一隻手掌。他一定會還給她的,他是這樣一個闊達明睿的人,他貪她一個玉簪子做什麽。

“不還!”英驊斬釘截鐵,嘴角挑起不知是喜是怒的笑。

“英驊,這個是、是、是從一塊玉裏切出來的兩個簪子,是一對的,是同心簪,你、你、你還我吧。”璀色結結巴巴地說。

“哦?”英驊笑了笑,“那更不還了。”

“英驊,這個……”璀色還想向他討還。

“不還不還不還不還不還!”英驊突然任性得像個小孩子。

“我就送到這裏了。”英驊微微笑道。

“英驊,”回程時璀色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想說服英驊把簪子還給她,“那個……”

“今晚我就過府提親。”

“……”璀色以為自己聽錯了。

“回頭見。”英驊臉上的笑容更淡了,竟顯得陰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