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榆七中的預備鈴聲打響,早讀課是班主任吳熙汀。

段柔坐在後排掐著手表,疑惑常夏怎麽還不來。祁溫言也不例外,他困的直接把頭放在江槐的空座位上,平躺著數秒。

“這兩人怎麽回事?”祁溫言問。

一旁的程嘉然說:“鬼知道。”

以往這幾個人當中就段柔最晚到,今天,反倒變成江槐和常夏了。

吳熙汀抱著英語課本,準備在黑板上書寫早讀任務。

急匆匆的腳步聲由遠至近,常夏一個滑步出現在教室後門,這一大動靜,引得後排同學紛紛往外麵看。

少女碎發淩亂,臉頰通紅,呼吸急促,顯然是衝上來的。

常夏和段柔打量過來的目光對視了一眼,就又跑到前麵喊報告。吳熙汀側頭瞥了她幾眼,垂眸看了眼手機,時間剛好卡上。

“報告!”江槐像一陣風一樣出現在少女的身後,校服麵料貼近常夏的書包,她咽了咽口水,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

“你們約定好一起卡點到班的吧。”吳熙汀笑著調侃,她擺擺手,放常夏和江槐進去。

回到位置之後,少不了段柔八卦的問話。

“你睡過頭了?”

“排隊吃早餐,人多。”常夏如實回答。

她和江槐剛到桂林米線店,就看見排著一大條長龍。江槐往裏麵一望,奇怪怎麽今天怎麽多人,以往他這個點到人寥寥無幾。

後來才看見店裏搞活動,桂林米線買一送一,天大的便宜誰不想要。

為了能讓常夏吃上這碗熱的桂林米線,江槐想都沒想就排隊了。

所以,就有了他們火急火燎衝過來的場景。

常夏摸著自己的肚子,胃裏翻江倒海,她跑操都沒這麽賣力。

江槐一來,祁溫言猛地坐起,學著段柔的問法問他:“你睡過頭了?”

少年不經意地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常夏,語氣平淡道:“排隊吃早餐,人多。”

段柔:???

“你們一起吃的?!”段柔這一問,驚動了四麵八方。

程嘉然聞聲回頭,滿臉寫著:“祖宗,拜托你收收音吧”。

“段柔,你想幹什麽?”吳熙汀雙眉皺緊,“早讀開始了,你作為英語科代表要以身作則,我一會下課抽查你背誦第三段。”

飛來橫禍的抽查降臨到她身上,程嘉然切換情緒,用嘴型祝福她:“好自為之吧,加油。”

而祁溫言沒敢笑出聲,怕下一個抽查到的人就是他。“恭喜恭喜。”他幸災樂禍。

“恭喜你個頭啊!”這次,段柔壓低音量,用課本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警告。

常夏坐直身體,不忘和段柔解釋道:“路上撞見就一起吃了。”

段柔點點頭,現在已經沒有興趣再聊這個話題。她看著第三段,足足有一麵紙,她默默的歎口氣,捂緊耳朵低頭背書。

顯而易見,吳熙汀最會抓早讀不認真的同學背書。

常夏默默的看了江槐一眼,平靜下心開始學習。

窗外漸漸起風,天空上聚起一團團烏雲。最後一節下課鈴打響,常夏擱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她抬頭一看,這才注意到天氣的不對勁。

今天早上在家吃早飯時,她順便打開了常光旻經常聽的收音機,想調個電台聽聽故事。誰知,收音機一打開便有固定一套流程,先播報天氣。

“受強對流天氣影響,我市局部地區兩到三日降雨,請市民外出備好雨具,以免淋濕。”

這句話反複重播了好幾遍,常夏像是沒聽進去,不以為然的切斷。

或許是因為她在北方待習慣了,觀念還沒有轉變過來。

現在回想起來,她懊惱又無語。

常夏急急忙忙的收拾好書包,想趁著還沒下雨衝回家。可惜事與願違,她剛背上書包走到後門時,餘曉遠在講台上喊住了她。

“夏夏!今天輪到你做值日了!”

常夏腳步一頓,尬笑一聲,心道:“我今天怕不是個倒黴蛋!”

無可奈何之下,常夏隻好不情不願的拿起掃把,認真把每一個角落裏的灰塵打掃幹淨。

班級裏的人寥寥無幾,段柔早讀後背書沒有背過關,現在在辦公室被罰抄二十遍背誦句子,估計一時半會兒出不來。祁溫言和程嘉然一下課就跑沒了影,江槐……對啊,江槐呢?

常夏視線掃了四周,遺憾的是,並沒有看見他的身影。

她這整一日下來都在一心一意的埋頭苦幹,絲毫沒有被今天早上的事情影響。不過一旦卸下了學習之力,她的十二分精神可都集中在少年身上了。

很奇怪,明明江槐都沒有做什麽引人注目的事,但他人光是站在哪兒就哪都耀眼,讓人忍不住去追隨,去深入了解。

常夏自認為,自己對感情方麵的事,倒也沒有愚昧無知,她更多的是小心翼翼,卻又在某一刻敞開心扉,任心跳在慌亂中肆意跳動。

她在轉學之前,從來沒有過這種舉動。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是在紙飛機飛向她的那一刻,是筷子遞向她的那一刻,還是少年在演講台上閃閃發光的那一刻?

明明他們在短時間內遇見,突如其來的喜歡或許一文不值,如風般一吹就散,甚至不值一提,可她還是甘願停在漩渦裏無法自拔。

少年不過如此,隻是在情竇初開的少女眼中,他是星辰大海,舉世無雙。

想到這,常夏莫名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怎麽給了江槐這麽高的評價?冷靜思考過後,她問自己,你真的了解他嗎?你對他的喜歡是短暫的嗎?你有想過以後嗎?常夏胡思亂想了很多。

她是一個有遠大目標的人,但又是一個做事不計後果的衝動少女,兩者相結合,必然是矛盾的。

沒有人天生完美,常夏也是。小時候她得不到的東西不會哭不會鬧,因為她清楚,自己還沒有能力去擁有。長大後有了能力,她會去公平的爭搶,而不會等別人一掃而光。

在這世界上,總有比你更優秀,更努力的人。他們朝著太陽奔跑,不停不歇,渴望抓住那一束光,溫暖所有。

那麽,江槐又何嚐不是她的太陽呢?

“啪嗒”一聲,常夏手中拿著的掃把掉了。

“夏夏!快點搞哦,一會兒有檢查的人來,我先走啦,記得關好電閘!”餘曉遠輕快的聲音回**在教室,隨後毫不留戀的走了。

這下隻剩她一個人了。

常夏彎腰撿起掃把,彎了彎嘴角,輕歎一口氣。

等做好所有值日,她已經聽不見樓梯間有同學們嬉笑打鬧的聲音了。

常夏走到座位旁,鬼神差使的拿出一支黑筆和一張便利貼,飛快的在上麵寫了四個字——玉兔奔月。

別人都喜歡追逐太陽,可她偏做最特殊的那一個。

她要去奔向獨一無二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