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這個紅綠燈口,拐進烏衣巷,少年一直不緊不慢地跟在她後麵。她走慢了,他也跟著慢,她走快了,他也跟著快,總之,就是不超過她,搞得常夏一路心神不寧,隻祈求快點到家。
這種獨處方式是她期盼的,亦是她恐懼的,因為在江槐麵前,她總是很容易露出馬腳。比如說替人給情書那件事。
好在,江槐除了提醒她注意腳下的階梯,別的一句都不多說。
夜色遣倦,常夏一步三回頭,她看見江槐單手插兜,垂頭踢著腳下的小石頭,不亦樂乎。晚風卷起他的衣角,常夏嗅到了一股橘子味洗衣液的味道,有種陽光充分曬過後很溫暖的感覺。
他好像很喜歡有關橘子味的東西。
常夏停下步伐卻被身後的人不小心撞了撞,少年的下巴磕在她的發頂上,江槐皺起眉頭,往後退了一步。
“剛剛顧著看腳下,忘記前麵還有你了。”江槐一邊說一邊用手揉著下巴。
常夏笑出了聲,開玩笑道:“鐵頭功,疼了吧。”少女明晃晃的笑容,清純甜美,讓他有一瞬間失神。
江槐沒有移開目光:“到了?”他抬頭看了眼她家,白色格調很溫馨,外圍還種了花花草草,有種歐式的田園風。
常夏點點頭,說:“謝謝。”
“不用謝。”少年很快回道。
那麽,“明天見。”兩人異口同聲,誰也沒有想到會這麽有默契。
江槐看著常夏進了門才離去,而門後的常夏貼近牆壁,不敢讓自己急促的呼吸聲放到最大。
“回來了啊?”常光旻在客廳喊她。
常夏讓自己緩了幾分鍾才進屋。
常光旻看她臉色紅潤,像是往臉上硬塞了兩個小蘋果上去,他不由疑問道:“外麵很熱?”
常夏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蛋,陶醉一笑:“熱啊,熱死了。”話畢,她就衝上二樓,不給常光旻問話的機會。
常光旻:“神經兮兮的……”
洗漱完過後,常夏把兩罐橘子汽水拿出來放在桌麵上,而自己就抱著玩偶滾上大床,閉起雙眼回想起今晚和江槐相處的種種。
她發現自己好像因為初遇時的那架紙飛機,開辟了一條心動的道路。吸引她的,始終是那前所未有的少年幹淨氣息,深深纏綿著她,無法自拔。
窗外蟬鳴因為悶熱而鳴叫,樹葉因為夏風而搖曳,常夏一夜好夢,連空氣都是香的。
……
得知江槐也住在烏衣巷,常夏今天沒有賴床。
她躡手躡腳的下樓,眼睛四處張望,發現常光旻已經出去了。
餐桌上貼了一張黃色便利貼,上麵寫道:“三明治我給你熱了,記得吃完。”
常夏暖心一笑,畫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平日她可不起這麽早,但青春期的小姑娘總是有一些小心思,盼望著偶像劇裏的劇情能發生在自己身上。說不定從烏衣巷走出去的十字路口,恰巧碰到他呢?
常夏二話不說,洗漱穿衣,隨手一紮的馬尾蓬鬆自然,發尾微卷,走起路來像是在上麵安了個彈簧。
今天天氣不似昨天明媚,反倒讓人覺得悶熱窒息,有種想下雨的預兆。
常夏雙手拴緊書包,盡量將步伐放慢,生怕走快了遇不上人。
烏衣巷的彎路有坡度,周圍有黑色欄杆圍住,不讓機動車行駛在人行道上。高大的樹木種植在兩側,還沒到秋天就開始飄起葉子,緩緩落地又被風吹得翩翩起舞。
睡眼朦朧的江槐懶懶散散的背著單肩書包走著,他沒有起床整理頭發的習慣,通常都是隨意抓幾把,所以現在,幾根呆毛不受控製的翹起,像是小貓耳朵,滑稽又可愛。
原本還有困意的他因為看到前方熟悉的少女背影,立馬打起十二分精神。他以為自己是看錯了,誰知看到她左顧右盼的側臉一瞬,嚇得差點順拐。
不是吧,現在才幾點?江槐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還早她就背起書包去上學,估計南榆七中的校門還沒開吧。
還是說,她和自己一樣,先是出來吃個早餐。
江槐摘下聽歌的耳機,清了清嗓子,他快步跑上前,腳步輕盈卻又容易被她發現。常夏回眸一看,被他帶跑過來的風吹起她兩邊碎發,少年抱著頭,側首張揚一笑:“好巧啊,你也去吃早餐?”
常夏心一顫,步伐都被中斷了。她盯緊江槐的小梨渦,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覺地微彎,如含苞待放的花蕊,果實是鮮美透亮。
常夏好似喪失了語言功能,欲言又止。
“吃?不……吃?”江槐猶豫地拖長尾音,不好看她窘迫的樣子,索性移開目光,去看她的小白鞋。
“吃!”常夏默默在心裏歎氣,吃兩頓早餐也不是不行,隻是對象是江槐,搞得她要懸著一顆心,撲通撲通的跳動。
這大抵就是在青春期裏的悸動,看不見他難過,看見他卻把勇氣的心收住,要再三思慮下才敢答應一件事。
聽到常夏肯定的回應,江槐才說:“吃個早餐很快的,不耽誤你學習的時間。”
嗯?什麽意思?江槐以為她是為了早去學校嗎?
既然他都這樣說了,常夏就順著他給的台階下,兀自點點頭,跟緊在少年身後。
夏天的風跟少年身上散發出來的橘子味道渾然一體,宛如熱烈的沙漠之風帶著一絲甜意撲麵而來,纏繞在空氣中,帶動著每一個嗅覺細胞,令人無法抗拒。
常夏不敢跟他走得太近,但江槐一用餘光瞟到她沒跟上就會停下來等等她。
“我怎麽感覺你好像要疏遠我?”江槐一笑起來,那股少年感滿的都快要溢出來。“那天故意用紙飛機扔我時,你可是眼裏有光啊。”這點細節都被他捕捉到。
常夏有成千上萬個借口:“沒睡醒,怕雙眼一黑撞你去十米開外。”
這回到江槐愣住了,常夏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後知後覺這個誇張用語有些尷尬。
“那個……我開玩笑的。”她慌張地解釋,換來的卻是江槐的一句:“困了我給你靠著。”
常夏自認為自己的心跳如同雷雨中疾馳的馬匹,她的神經極度敏感,仿佛要被緊張的情緒吞噬。但她表麵上風平浪靜,當作什麽事也沒有發生。
江槐繼而勾唇:“那個……我也開玩笑的。”
少女眼神不定,平複心情,移開話題:“我們去吃什麽?”
江槐果然被她牽著鼻子跑:“桂林米線,加辣不加蔥。”
常夏終於找到一個和她一樣不愛吃香蔥的人。她前幾天去了一次學校飯堂,大老遠就看見餘曉遠在湯粉裏勺了兩大坨香蔥,坐下後吃得津津有味。常夏看得雙眉皺緊,沒敢上前搭話,怕餘曉遠一開口滿嘴的香蔥味就直竄入她的鼻腔。
“巧了,我也不愛吃香蔥。”常夏說。
“那走吧。”少年回頭看了她一眼,“去晚了可就沒地方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