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陽升起,光芒賦予樹枝交錯的脈絡。

天熱得像在火裏烤,樹上的知了不停的叫。

南榆七中大到離譜,常夏晚到了一小會兒,操場就擠滿了人。

她今天換上了普通藍白相間的校服,紮了個高馬尾,天鵝頸的線條漂亮流暢,單看背影足以驚豔。

理科A班的牌子明晃晃,常夏徑直走了過去。

班長餘曉遠看到不屬於他們班的陌生麵孔,主動上前說道:“同學,這裏是高三年級的理科A班,你是哪個班的?”

“哎哎哎!夏夏這裏!”段柔在後麵朝她招手。

常夏還是禮貌的向她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是新同學,常夏,在理科A班沒錯。”

餘曉遠下巴都差點驚掉了,她不可思議的推了推黑框眼鏡,盯著那抹比例逆天的身影。

我去!她要立馬和這個漂亮女生打交道!

餘曉遠把班牌遞給替她受難的同學,同學問她:“班長,表彰快開始了,你去哪?”

餘曉遠大喊:“人有三急!”

常夏被段柔拉去後麵不起眼的地方站著。

南榆七中的管理製度不嚴,學生可以自由帶手機,但前提是不能在課上使用。此外,學校裏有一個論壇,每個學生都可以拿自己注冊的賬號發帖子,不限題材。

段柔知道常夏還沒有注冊,所以先把自己的手機給她瞧瞧。

“五分鍾前有人拍到了江槐在後台,那叫一個帥啊!”段柔把圖片點開給她看。

圖片裏的少年戴著一隻黑色耳機,用手撐著桌台,穿著整齊的黑紅禮服,不過衣袖被他掀上到小臂,露出白皙的肌膚。

烏發碎碎密密,鼻梁挺拔,薄唇下掛著若有似無的笑。

領導在他麵前講話,少年聽著。常夏看著圖片裏頭部輪廓的恍惚度,他應該是在點頭。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慵懶氣息,而且這張圖片角度刁鑽,顯然是偷拍。

常夏的心跳頻率有些加快。

“新同學!你!好!”

餘曉遠在背後嚇她一大跳。常夏愕然轉頭,女生臉圓,皮膚光滑,眼睛大還發亮,小巧的鼻子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八字劉海,短發齊肩,是一種很舒服的長相。

這不就是剛剛那個女生嗎,常夏對她還有印象。

“新同學有什麽不懂的問題或是有煩惱沒人傾訴,都可以來找我,我叫餘曉遠,是理科A班的班長。”

她是個熱情開朗的性子,和常夏,段柔差不多。

段柔一下子就反應過來她存有何種目的。她知道餘曉遠喜歡和漂亮女生貼貼,還愛看一些見不得光的小說,愛磕裏麵的CP,一提就會瘋,她真是怕了。

“先來後到,你隻能為側室。”段柔眼裏有殺氣,她把長發一甩,手臂搭在常夏的肩膀上,一臉要幹架的氣勢。

還玩出花樣來了,那她豈不就是皇上?常夏心想。

餘曉遠哈哈一笑,她才不在乎什麽地位。

“新同學,我們就當認識啦!我得先回去了,免得那個替我拿班牌的同學說我掉進屎坑裏了。”她幽幽道。

段柔沒忍住笑了笑,逗得一旁的常夏也被感染。

此時,廣播裏響起了領導的講話聲音,段柔立馬將手機揣進校服褲兜裏,收起吊兒郎當的模樣,裝成一個乖乖女。

剛好排在她旁邊的祁溫言打了個哈欠,帶著鼻音:“裝模作樣。”

段柔微笑著擰了他腰間的細皮嫩肉:“人模狗樣。”

祁溫言吃痛一聲,換來的卻是好兄弟程嘉然的嘲諷:“活該,叫你多嘴。”

常夏想,才認識他們第二天,笑的次數比她在臨城三中多出好幾倍。

烈日當空,一絲涼風都沒有,大家的額頭都出了一層細密的汗,但沒有人叫苦喊累。學生時代的領導就是這樣,出發點的確是為學生好,但廢話還是說得太密集了。

今天他們最期待的就是江槐上去台上領獎。

“接下來,要頒發的是上個月參與南榆市高中數學競賽的獲獎者名單。”

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從論壇那張偷拍江槐的圖片可以看出,他今天絕對是與眾不同的那一個。

“我校高二文科B班黎述,恭喜榮獲第八名。”

掌聲響起。

“我校高三理科C班陳歆,恭喜榮獲第五名。”

掌聲接連不斷。

“我校高三理科A班江槐,恭喜榮獲第一名!”領導恨不得將這個大好消息響徹雲霄。

掌聲在這一刻,淹沒了領導的講話聲。

祁溫言和程嘉然跟追星應援似的,拚命在揮手喊江槐的大名。

段柔心說:你們兩個丟人現眼的,江槐有你們可真是他的福氣。

班主任吳熙汀叫他們收斂些,結果都不知道他們怎麽將她洗腦成功,帶動她一起來喊,喊得比祁溫言還大聲。

段柔:班主任你還有我們不知道的一麵啊!?

日光穿過樹梢形成了絕美的丁達爾效應,江槐站在領獎台上,前側方正好是一棵高大又茂盛的梧桐樹。在常夏這個方位來看,隻要微微踮一下腳尖,就能偷偷窺見少年的臉龐。

常夏覺得自己心底有股力量在推動著她往前進,那就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大膽地看他一眼吧。

少年一張俊臉,眉骨如畫,一雙笑眼微微上挑,深黑色的瞳孔裏映照著每一個人的縮影。他微垂頭顱,溫烈的太陽光影披在他肩上,神情閑散自若,初看冷情淡漠,細看鋒芒畢露,如同橘子汽水與冰塊相互碰撞,清脆作響。

南榆七中的男款禮服是很有型的西裝,穿在他的身上更是上升了一個檔次。

意外的驚喜是,江槐微微屈膝拍完照,領導就順理成章地給他遞上麥克風。

誰也沒有想到會臨時給他安排一個演講,要是換作別人,早就慌亂得七手八腳了。

江槐單手握著話筒,認真注視台下每一個人。

“其實,該說的道理大家都懂,我也不多說廢話,那就簡單來幾句吧。”

他眯起眼,微微一笑。

“我很慶幸,我們正值青春年華,正值意氣風發,我們心懷理想,憧憬著未來遠大。前方的路途漫長險阻,我們或許會跌倒在原地,久久振作不起,也或許會因墮雲霧中的前程在道路上輾轉反側,提不起勇氣與**。”

“不過沒關係,這些終將成為我們前進道路上的墊腳石。”

“我們終有一天會迎來風光無限,長成參天大樹,屹立在風雨中巋然不動。”

“心向遠方自明朗,不懼歲月更迭長。”

彼時少年,我們皆是心高氣傲。

廣播站驀然播放了一首歌曲——《這場青春值得驕傲》。

“陽光真好 微風也不燥。它輕輕吹著 鳥兒輕輕地叫。”

“時光飛逝青春的每一秒 操場上的人還年少。”

“好像當時沒有太多苦惱 少年的心中海闊天高。”

常夏看見江槐四十五度鞠躬,最後說道:“我的講話結束,謝謝大家。”

哪怕簡短,也能從這些文字裏汲取力量,這就是優秀的人魄力所在。

掌聲沸騰,江槐的這些話給了許多遇到挫折的人鼓勵,脊骨能被打斷,但心之所向任憑誰也改變不了。

這偌大的操場似乎是有磁性,仿佛視線一靠近你身影,就已經沒有逃脫的可能。像是量子糾纏,無論何時何地,都能感覺到少年的存在。

江槐與常夏遙遙相望,微風沒有看清是誰先收回熾熱的目光。

可能隻是碰巧,可能也是故意而為之。

常夏心裏很雀躍,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好像見到他發著光自己也會跟著追隨。

然後她就看見,江槐一下台,就有許多女生的蜂擁而至到他麵前想給他送東西,但少年擺擺手,一一拒絕。

的確就好像追星一樣,在追逐著那一束炙熱的光,明明知道擁有不了,但還是願意邁開一步嚐試。

“夏夏,發什麽愣呢,該走啦。”段柔輕聲提醒她。

常夏收回視線,隨後聽到了一聲長長的歎息,祁溫言從她們身旁如風一般跑過,送來淡淡的話語。“我靠,段柔,我都沒聽過你對我好言相待。”

祁溫言拉著程嘉然跑去找江槐,段柔追在他們身後死命地罵,常夏哼笑一聲,看了一眼不遠處拐進教學樓的身影,快步走在他們後麵喊:“跑那麽快幹什麽,等等我哎……哎。”

樹葉被風吹的婆娑起舞,柔雲浮於湛藍的天空之中,上課鈴聲打響,少年少女們急匆匆跑回課室,留下的是衣角的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