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後一天,距離常夏的生日快過了一個星期。

南榆七中這屆高三是沒有元旦假期的,所以在跨年這天仍是要上學。

段柔坐在常夏旁邊,盯她快盯了整一個下午。不僅今天,這整一個星期她都在盯。

終於,她今天忍不住了。

“常夏,你沒事老摸自己的頭幹什麽?你又不禿,再摸可能真要禿了。”

常夏把手放下來,不自在地笑了笑。

自從那天晚上常夏感受到江槐摸她頭時,她整個人都僵在原地。然而這個罪魁禍首還幸災樂禍,讓她以為自己的頭上被抹了奶油,實際卻根本沒有。

奶油糊在臉上她才敢臉紅,因為江槐看不見,導致她這幾天一想起她被江槐摸頭這一事就氣惱。

還挺愛捉弄人,但後麵又說了句天天開心。

常夏趴在桌上,笑了起來。

“喂喂喂,你有沒有聽見我剛才問你的事?”段柔用奇怪的目光掃視了她一遍。

常夏剛剛光顧著想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差點把這尊大佛給忘了。

她依舊是謊話信手拈來:“多摸摸頭有助於思維的擴散,更好地想東西,然後迅速行動。”她說得飛快,以至於段柔都以為她這個語氣是不是被祁溫言附身了。

被想到壞處去的祁溫言打了個冷顫,像上一次火鍋局一樣跟他們說:“一會兒下課都留下來別走,有大事要幹。”

“又來?你一天天屁事這麽多呢。”程嘉然露出嫌棄的表情。

祁溫言的騷話滿天飛,他指著自己的心髒,可憐巴巴地說:“嘉然,不愛請別傷害。”

程嘉然:“……”

“我服了。”江槐深吸一口氣,作為他的同桌,他已經完全習慣。

每次這種事情發生時,不可避免的就是段柔。她二話不說就踹他的椅子,無語道:“正經點。”

“耳不聽為淨。”祁溫言和她杠上了。

段柔又踹了一腳:“你正經點,別怪我沒有提醒你。”

祁溫言側頭,嘚瑟道:“我正經點你就喜歡我是吧。”

“祁溫言你喜歡誰啊,要不要上講台和大家分享一下?”數學老師笑眯眯地站在他身旁,眼裏閃著殺氣。

一提到這種話題,全班自然是有人帶頭起哄。

祁溫言嚇得沒坐穩,猛地往江槐身上一靠,卻沒有料到他剛剛被數學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到現在都沒有坐下。於是,他像一條美人魚,搖晃著腿腳,尷尬地笑了起來。

“一千字反省,元旦後交到我的手上。”理科A班的數學老師就是南榆七中典型的嚴厲代表教師之一。

祁溫言傷心欲絕。

“都叫你正經點你不聽,好心沒好報。”段柔唉聲歎氣。

祁溫言心道:祖宗,放過我吧。

放學時分,周存青收拾好書包就來找陸希澈一起去醫院。出乎意料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冬天,天氣冷,周存青就變得不愛走動,整天窩在教室裏無精打采,連吃飯都提不起精神。

“你最近沒怎麽做劇烈運動。”陸希澈把書本塞進書包裏,“挺好的。”他說。

周存青笑道:“我的情況我自己清楚,你別老是露出一副憂愁的樣子。”頓了頓,他又歎口氣說,“你也別勉強自己大強度的工作,我看你每次明明都已經很累了,去星幕那兒還要擠出一個笑容,讓她安心,實在不行你就請幾天假回去好好休息。”

陸希澈起身,背起書包,淡淡道:“我是她親哥。”他抬頭看向周存青,“她是我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我隻是……”周存青的話說到一半就被陸希澈打斷。

陸希澈說:“你也是我這世上唯一的朋友。”

周存青腳步一頓,雙眼有些酸澀。他沒有繼續剛剛那個話題,而是問:“常夏呢?她不也是你的朋友嗎?”

陸希澈嗤笑一聲:“我這人貪心,有了一束光照進就不甘願現在擁有的。我這樣的人,是不是很惡心?”

“呸呸呸,說什麽呢,哪有人說自己惡心的。”周存青給他翻了一個白眼。“你喜歡她,別人也可能喜歡她,大家都是公平競爭,你何必貶低自己。”

陸希澈這次是真累了,有許多想反駁他的話壓根沒力氣說出。

這世界本就沒有公平可言,他從一開始就是這樣想的。走著走著,他都沒有反應過來自己走去了理科部。還是周存青提醒他:“下樓梯。”

陸希澈抿著唇,目光渙散,還是決定說道:“我去看一眼。”

“去看常夏啊?”周存青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低罵了一句,無奈地跟上他。

冬季晝短夜長,才傍晚六點,天就黑了一大半。同學們陸陸續續都走光了,祁溫言才掏出珍藏已久的東西——拍立得。

在常夏初中時,常光旻也給她買過一台。可是後來搬家搬到了這裏,拍立得就人間蒸發,怎麽找也找不到。常夏為此還很苦惱,她才用過幾次,幾百塊錢的拍立得說不見就不見。

她正想著這事,祁溫言就說:“來來來,商家就送了十張,我全部帶過來了。今年最後一天嘛,我這個愛記錄的性子你們都知道的,配合我一下。”

祁溫言攔住準備下樓的餘曉遠,笑嗬嗬道:“班長別走,幫我們拍。”

餘曉遠撈個好處問他:“有我的份嗎?”

“有,送你一張當辛苦費行吧。”祁溫言慷慨大義。

餘曉遠爽快答應:“好啊,我要常夏和段柔摟著我拍。”

祁溫言抽了抽嘴角。

餘曉遠先幫他們拍了兩張五人照。

白光一閃過,剛好走到拐角的陸希澈和周存青一怔,沒有再繼續往前走,而是探出個頭偷偷觀看。

“他們在幹什麽?”周存青站在陸希澈身後,看得不是很清楚。

陸希澈說:“在拍照。”

“開了閃光燈拍照?”

“那是拍立得。”

周存青還想再看看時,陸希澈就打算回頭走了。他連忙拉住他,壓低聲音問:“剛來你就走?不再看多幾眼?你看啊,常夏笑得多開心,多漂亮?!你看看啊。”周存青真是為他操碎了心。

“不用你說我都知道她有多開心,多漂亮。”陸希澈看著他。

“然後呢?”

“然後就走啊,再不走,公交車就坐不上了。”陸希澈平靜到一點波瀾都沒有,周存青都懷疑他對常夏是不是假喜歡了。

他跟上頭也不回的陸希澈,說:“男生能看懂男生,我看那年級第一的江槐十有八九是喜歡常夏。”

見陸希澈沒有想攔住他說下去的意思,周存青繼續道:“常夏在看鏡頭,江槐就在看她。哎喲喲,那小眼神兒!分明是真喜歡啊!”

“你說夠了嗎?”陸希澈問他。

周存青努努嘴,發現自己好像在兄弟麵前提別的情敵屬實不太好。

“所以,陸希澈,你到底是不是喜歡人家啊?你怎麽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陸希澈閉上眼睛,想到那天晚上在酒吧外的撞見就後悔莫及。他眨了眨發澀的眼睛,說:“她開心我也會開心。”頓了頓,他拍了拍周存青的肩膀,“但你不是說過‘好學生怎麽了,你就不能成為好學生嗎?’等我成為了好學生再說吧。還有,我今天很累,笑不出來,但是心裏很高興了。走吧,下去了。”

說話都說得這麽低沉,看了他真的累了。

周存青收起心思,主動關心問:“累成這樣,要不要我背你走啊?”

“這倒不必。”

“嫌我力氣小?”

“不是。”

“嫌我比你矮一厘米?”

“不是。”

“嫌我比你瘦啊?”

陸希澈撇了他一眼,無可奈何道:“都不是,別問了。”

周存青又開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

“還有一張。最後一張就留給常夏和江槐,俊男靚女,多般配!”祁溫言說道。

餘曉遠猛地點頭支持,程嘉然給他豎起大拇指,段柔一臉壞笑。

不對,這個畫風很不對勁。

“去去去,別害羞,你們這麽上鏡,來來來,站好了!”祁溫言當著指揮,段柔推著常夏,程嘉然推著江槐,餘曉遠舉著拍立得站在他們麵前,倒數三個數。

“三!二!一!”

“哢嚓”

畫麵被定格在此處,常夏還愣在原地久久沒有回神。她就這麽輕而易舉的和江槐拍了單人照,超越了整個南榆七中女生夢寐以求的幻想。最重要的是,少年被推過來時還羞紅了臉,以一種看似抗拒實際樂意的方式向她靠近。

這真的是江槐嗎?常夏覺得他變了個人。

“常夏你快來看看!”段柔喊她。

“我去,這也太好看了吧。”餘曉遠驚歎。

常夏走過去,彎腰看向擺在地上的拍立得。

相紙中,少女的鵝蛋臉上長滿了五官,漂亮的無可挑剔,加上皮膚白皙,又紮著高馬尾,顯得額頭飽滿,更加上鏡。少年站的散漫,骨節分明的手指喜歡比反V,眉眼長得俊,笑眼彎起,嘴角浮現出兩個小梨渦。江槐本就屬於那種在陽光底下溫柔,在朋友麵前乖痞的模樣。這樣一看,更加讓人心動不已。

“江槐,你帥得有些過分了。常夏,你美得有些無法無天了。”祁溫言照顧周全。

餘曉遠笑著打趣:“你們真是一點兒活路都不給人走。”她拿著那張屬於她的拍立得,說完就溜之大吉。

常夏一直盯著那張獨家回憶的拍立得,心裏甜滋滋的。不得不說,有時候朋友就是一個神助攻的存在。

相比於其他的暗戀者來說,常夏覺得自己已經很大膽了。起碼江槐在她這留下的東西還不少。

除了送給了餘曉遠的拍立得,其他的祁溫言都收了起來。

一是段柔主動說她拿了可能會丟。二是程嘉然說拍立得把自己拍得很醜,沒眼看。三是常夏說自己也會丟,四是江槐啥都沒說。

大家都統一同意讓祁溫言來保管,他倒是沒什麽意見。

拍完拍立得,他們都各回各家,江槐走在最後,追上祁溫言,摟過他的肩膀,小聲和他說:“我和你商量個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