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方才柴房裏的那個!
那婦人約莫二十七八年紀,生得有幾分姿色,眼角眉梢卻帶著一股子輕浮風塵氣,此刻眼神還不住地往王秀才身上瞟,嘴角含春。
謝花昭心中冷笑。
好一對狗男女!演戲還演全套!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擋住自己的表情,狀似無意地向旁邊同村的一個正在嗑瓜子的李嬸子問道:“李嬸子,那位跟在王秀才身後的婦人是哪家的?瞧著有些麵生。”
李嬸子探頭看了一眼,瓜子殼一吐,撇撇嘴道:“嗨,還能是誰,不就是村東頭的寡婦牛彩雲嘛!她男人死了才兩年,就不安分了,平日裏就喜歡到處招蜂引蝶的,沒少勾搭漢子。”
寡婦牛彩雲?
原來是她!這王秀才,真是葷素不忌,胃口倒是不淺!
謝花昭再也坐不住了。
秀兒還蒙在鼓裏,傻傻地等著她的“良人”呢!
她必須馬上告訴秀兒真相!一刻也不能等!
她霍然起身,臉色鐵青,快步朝著新房的方向走去。
新房裏,石秀兒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紅蓋頭還沒揭。聽見急促的腳步聲,她以為是王秀才來了,身子微微一顫,心裏小鹿亂撞。
“王……王大哥?”
謝花昭推開門,反手將門閂插上,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秀兒,是我。”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石秀兒聽出是謝花昭的聲音,連忙掀開蓋頭一角,露出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帶著新嫁娘的羞澀與驚喜:“謝姐姐,你怎麽來了?”
可當她看清謝花昭凝重至極、甚至帶著怒氣的臉色時,心不由得猛地往下一沉,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姐姐,出……出什麽事了?”她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謝花昭走到床邊,看著石秀兒那雙尚帶著對未來美好期盼的純淨眼眸,一時間竟有些說不出話。
這太殘忍了。
要在秀兒大喜的日子,親手撕碎她的美夢。
可再殘忍,也比將來丟了性命強!
她握住石秀兒冰涼的手,那手心全是冷汗。謝花昭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一字一句地將方才在柴房外聽到、看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秀兒,那個王秀才,他不是良人!他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他娶你,根本不是真心喜歡你,而是為了你爹留下的遺產!他還跟那個牛彩雲商量好了,等拿到東西後,就……就害死你!”
話音落下,新房裏靜得可怕,隻剩下石秀兒粗重的呼吸聲和壓抑的嗚咽。
紅燭高燒,映著石秀兒慘白如紙的臉,那張原本因新婚而略施薄粉的臉頰,此刻淚痕斑駁,哪裏還有半分喜氣。
“姐姐……我……”石秀兒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死死抓著謝花昭的手,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我不信……王郎他平日裏待我……待我……”
她想說“待我很好”,可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下去。那些所謂的“好”,在謝花昭剛剛那番話的映襯下,都變成了處心積慮的偽裝。
謝花昭反手緊緊握住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秀兒,你是我的朋友。我把你當親妹妹看待。這種時候,我若還瞞著你,讓你蒙在鼓裏,將來你出了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心安!”
石秀兒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
是啊,謝姐姐是什麽樣的人,她最清楚。若不是事情嚴重到了極點,謝姐姐絕不會在她大喜的日子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猛地撲進謝花昭懷裏,放聲大哭起來:“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謝花昭輕輕拍著她的背,任由她發泄。
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對任何一個女子來說,都太過沉重。
哭了好一陣,石秀兒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隻剩下抽噎。
謝花昭扶起她,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柔聲道:“好秀兒,別哭了。為了那種狼心狗肺的東西,不值得。現在知道了真相,總比將來真出了事要好。你放心,有姐姐在,絕不會讓你白白受了這委屈。”
石秀兒紅腫著眼睛,哽咽道:“姐姐……我信你。”
她信謝花昭,無條件地信。
隻是這心,疼得像是要裂開一樣。
謝花昭心裏清楚,眼下最要緊的是穩住秀兒,再想對策。安慰的話說再多,不如拿出實際的行動來。
她想了想,對石秀兒道:“秀兒,你先在這裏待著,鎖好門,誰叫也別開。我出去一趟。”
她需要更多的佐證,或者說,是能將王文才和牛彩雲釘死的人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