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楚,聽說你去昌隆看現場了?”魏明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和藹,聽不出情緒。
“是的,行長,按流程做貸後檢查,也帶新人學習一下。”楚河回答得滴水不漏。
“嗯,嚴謹點是好事。昌隆那邊……沒什麽特殊情況吧?”魏明像是隨口一問。
“基本正常。就是有部分抵押物臨時調撥到外地項目,已讓他們補手續。”楚河將現場發現的問題,用最合規、最平淡的方式匯報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響起魏明的笑聲:“嗬嗬,企業嘛,偶爾資金周轉,臨時調用一下也難免,督促他們把手續補齊就行。你做事,我放心。”
掛斷電話,楚河眼神冰冷。魏明這麽快就知道了他去昌隆,還特意來電“關心”,這本身就不正常。是林國棟匯報的,還是……有別的眼睛?
他再次嚐試聯係趙誌剛,依然石沉大海。
夜幕降臨。楚河沒有開燈,獨自坐在辦公室裏,隻有電腦屏幕的光映亮他凝重的臉。他調出全市的物流倉儲管理係統(非銀行內部,需特殊權限接入),嚐試用趙誌剛留下的某個隱蔽後門,檢索昌隆商貿B區7號庫近期的所有電子倉單變更記錄、貨物進出記錄,以及……監控日誌的訪問記錄。
記錄龐大而冗雜。他設定篩選條件:夜間、非工作時間、係統管理級操作。
進度條緩慢移動。
突然,一條被標記為“係統自動覆蓋”的日誌片段引起他的注意。時間就在上周,淩晨兩點左右,B區7號庫的監控存儲服務器,有過一次短暫的數據整理操作,發起指令的終端編號經過偽裝,但操作代碼的某種特征……
楚河的心髒猛地一縮。這特征,與他在銀行核心係統裏發現的、“幽靈令牌”異常登錄時用來抹去痕跡的代碼片段,有七成相似!
不是巧合。
有人用同樣的手法,在清理倉庫的監控數據。時間點,恰好就在他發現“幽靈令牌”最近一次異常登錄後不久。
“備用鑰匙”……難道不僅僅能打開資金的鎖,還能觸及實物的蹤跡?
“咚咚。”
極輕的敲門聲,在寂靜的走廊裏響起,打斷了楚河的思緒。不是正常的下屬或同事的敲門法。
楚河全身肌肉瞬間繃緊,手無聲地滑向抽屜裏的那支“筆”。他迅速清理屏幕,關閉特殊界麵,切換到一份普通的報表頁麵。
“誰?”
“楚經理,是我,保潔張姨。”門外傳來一個略顯蒼老的女聲,“您還沒走啊?我進來收下垃圾。”
楚河記得這個保潔,平時沉默寡言,總是低著頭做事。他稍鬆一口氣,但警惕未消:“進來吧,門沒鎖。”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藍色保潔服、身形有些佝僂的中年婦女推著清潔車進來,對他憨厚地笑了笑,便開始默默收拾角落的垃圾桶。
楚河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屏幕,但眼角的餘光始終留意著。
張姨動作麻利,很快收拾好垃圾袋。就在她推車準備離開,經過楚河辦公桌側後方時,腳下似乎被電線絆了一下,身體一個趔趄,手中一張折成小方塊的紙條,仿佛無意間脫手,輕輕飄落在楚河腳邊的地毯上。
“哎喲,對不起對不起楚經理,沒注意……”張姨連忙道歉,聲音帶著惶恐。
“沒事,您小心點。”楚河說著,彎腰,極其自然地撿起了那張紙條,握在手心。
張姨連聲道謝,推著車匆匆離開,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辦公室重歸寂靜。楚河緩緩攤開手掌,紙條上是兩行打印的宋體小字:
“鑰匙在‘老地方’。明晚十點,城南‘廢棄的燈塔’。小心尾巴。”
沒有落款。
楚河盯著紙條,血液流速似乎在加快。老地方?哪個老地方?趙誌剛從未提過。是趙誌剛傳來的?還是沈冰背後的人?抑或是……那個持有“備用鑰匙”的人?
“小心尾巴”——他被盯上了。從他去昌隆開始,或者更早。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但楚河仿佛能看見,無數隱形的絲線在黑暗中蠕動,收攏,逐漸向他所在的位置纏繞過來。
他收起紙條,用打火機點燃,看著它在水晶煙灰缸裏化作一小撮灰燼。
然後,他關掉電腦,拿起外套,麵色如常地走出辦公室,鎖門。走廊燈光將他影子拉得很長。他能感覺到,某個角落,或許有視線落在背上。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路去了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大型超市,混入人流,在複雜的貨架間穿梭,利用鏡麵反射仔細觀察身後。確認暫時沒有明顯的跟蹤者後,他從另一個出口離開,乘上地鐵,中途換了三次線路,最後在一個陌生的街區下車,步行了二十分鍾,才攔下一輛出租車,報出一個與公寓方向相反的地點。
在車上,他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光流,眼神銳利如刀。
鑰匙在“老地方”。
明晚十點,城南“廢棄的燈塔”。
無論這是求助,是陷阱,還是接力棒,他都不得不去。
暴雨雖歇,但真正的暗夜,才剛剛開始。
紙條的灰燼在煙灰缸裏徹底冷卻,楚河的心卻像被點燃的引線,滋滋作響地燒向未知的夜晚。
他沒有回那個可能已被監控的公寓,而是用假身份證件在城鄉結合部一家不需要登記的小旅館開了間房。房間狹窄潮濕,床單有股淡淡的黴味,但窗簾厚重,門鎖結實。他檢查了房間各個角落,確認沒有可疑設備後,才在泛黃的燈光下攤開臨城地圖。
城南,臨海,確實有過一座老舊的航海信號塔,二十年前就廢棄了,周圍是早期開發的、如今已半荒廢的工業區,地形複雜,人煙稀少。
“老地方”……楚河咀嚼著這三個字。趙誌剛從未明確提及這樣一個地點。
但如果“鑰匙”是實物,或者某種需要物理交接的東西,必然需要一個雙方都知道的、絕對隱秘的存放點。這個地點,甚至可能隻有趙誌剛和那個“備用鑰匙”持有者知道。
沈冰?不太像。
她的出現和交接方式,更像一個精心訓練的“信使”,而非核心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