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疾馳,楚河按照導航提示,將車駛入目的地旁的停車場。

不遠處,德隆興酒樓的金字招牌在霓虹中閃爍。

楚河瞥了一眼時間,比約定晚了七八分鍾。

他緩緩籲出一口氣,自罰三杯怕是躲不掉了。

他推門下車,在迎賓小姐的帶領下,來到了聽潮閣包廂門口。

他整理了下襯衫衣領,推門走進包廂時,臉上已換上溫順謙和的笑容。

包廂內煙霧繚繞,圓桌主位上,李國寧穿著黑色商務夾克,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王衛坐在他左手邊,身子前傾,滿臉堆笑。

“李總,王經理,各位同事,真不好意思,支行加了會兒班,我來晚了。”

楚河微微躬身,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圓桌。

李國寧右邊坐著分行行政部主管楊蘭,再旁邊依次是業務部六個家裏頗有背景的同事。

王衛臉上的笑容驟然一僵,責備道:

“小楚,你怎麽才來?讓李總和大家等你一個人,像什麽話!”

他邊說邊用眼神示意楚河坐在靠近門口的空位,那是負責添茶倒酒的下位。

楚河走向那個空位,臉上的笑容分豪未變。

“是,王經理批評得對,是我沒安排好時間。李總,各位同事,我先自罰三杯,給大家賠罪。”

楚河說完,便熟練地拿起分酒器,將麵前的小杯斟滿白酒。

在眾人的注視下,楚河痛快地將三杯白酒灌下。

李國寧笑著拍了拍手,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縫。

“好!我就欣賞小楚身上這股江湖氣。”

“李總過獎了,剛才三杯是賠罪。這一杯,我敬您!敬咱們明州分行的開創人,我幹了!”

楚河舉起杯,仰頭飲盡,急酒下肚,胃裏頓時灼燒起來,他的臉上迅速浮起一層薄紅。

王衛與眾人也紛紛起身附和,諂媚逢迎,舉杯敬酒。

李國寧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容,抬手壓了壓:

“嗯,都坐下吧!今天在坐的都是自己人。王衛,你這兵帶的不錯,朝氣蓬勃,風華正茂啊。”

“領導謬讚了,都是您教導有方,沒有您種下這蒼天大樹,哪有我們這些後來人乘涼呢。”

“說得不錯,想當年明州這地方經濟落後,老百姓收入水平低,真是應了那句老話,窮山惡水出刁民,在這開銀行舉步維艱啊。”

李國寧舉起一杯白酒飲下,輕咂下嘴,繼續說道:

“我和趙倩白手起家,從外省拉來了好幾條化工產業鏈,批貸款辦工廠,用錢砸門路,這才把明州的金融市場給盤活。”

王衛聽完,率先鼓掌,點頭哈腰地說道:

“來!我們一起敬李總,敬咱們明州金融界的開山鼻祖。”

楚河跟著眾人舉杯,他的目光落在楊蘭的身上,平時在分行極其低調的女人,此時卻在李國寧身旁搔首弄姿。

她的眼睛很大,戴了美瞳,一身黑色的亮片吊帶裙包裹著高挑的身材,曲線傲人的事業線挺立著,有種呼之欲出的感覺。

楚河抿了口酒,心裏泛起嘀咕,事出反常必有妖,莫非她今晚打算獻身換前途?

職場中,女人往往麵臨更多的晉升障礙。

當職業發展通道不透明、評價體係不公平時,有野心的女人就會被迫尋求捷徑。

尤其是金融業,已經是常態化的潛規則。

酒過三巡,略有醉意的李國寧突然重重放下酒杯:

“小楚,聽說你這次輪崗,是趙倩安排的。”

楚河握筷的手指輕微一抖,麵不改色地說道:

“李總,我這種小角色,哪能入得了趙行長的眼,這次輪崗是正常的人事調動。”

“是嗎?我做行長的時候,你可是我看好的人才,現在分行的用人標準變了啊,專把人才往基層塞。”

李國寧身體後仰靠上椅背,手指一下下點著桌麵,繼續說道:

“你們都是我一手培養出來的,如今趙倩卻讓你們坐冷板凳,不給我留麵子,那就別怪我下狠手了。”

就在這時,楊蘭忽然嬌笑著起身,雪白的胳膊繞過李國寧,給他斟滿酒,紅唇湊近他耳邊:

“李總,您才是我們的天,趙倩得意不了多久。”

李國寧拿起桌上的中華煙盒磕出一支,楊蘭立刻拿起打火機,俯身湊近為他點上。

她吊帶裙的細帶滑下肩頭一小截,露出圓潤的肩頭和大片晃眼的雪白,她微微傾身,飽滿的曲線幾乎貼上李國寧的手臂。

“李總,您打算讓誰接手明州分行呢?”

楊蘭的聲音又軟又媚,眼神水汪汪的帶著鉤子。

李國寧眼角餘光掃過王衛,吐出一口煙霧,壞笑說道:

“讓我們的楊大美女接手,你可願意?”

“李總好討厭,明知我這個人最含蓄低調了,還非要打趣人家。”

王衛見狀立刻起身,他端起酒杯,語氣誠懇地說道:

“李總,你也認識我這麽多年了,知道我是什麽人!我這人沒有太大本事,最大的優點就是聽話,聽領頭人的話!”

“嗯,聽話就好啊!我下周去總行出差,這段時間你們多聯絡下對趙倩不滿的人,內部郵箱舉報她。”

“領導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王衛將白酒一口飲下,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激動、感激和終於等來機會的振奮。

包廂內的燈光映著杯盞交錯,楚河胃裏的灼燒感逐漸蔓延,但腦中那根弦卻繃得極緊。

他借著夾菜的動作,視線再次掃過李國寧和王衛。

李國寧吐著煙圈,慢悠悠地補充:

“舉報信,要寫就寫實的。趙倩這幾年,經手的不良貸款可不止一兩筆,和幾家地產公司的資金往來,賬目也未必幹淨。”

王衛立刻會意,身體前傾,聲音壓低說道:

“李總放心,我這裏……有些材料,當年經手時留了底。隻要您需要,隨時能整理出來。”

楚河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留底?這老狐狸果然藏了後手,當年那些項目,王衛都是直接經手人,若他真存了心保留證據,那殺傷力能讓趙倩進去踩縫紉機。

楊蘭這時輕笑一聲,玉手搭在李國寧的手背上:

“王經理果然是李總的貼心人,不過……”

她眼波流轉,若有深意地瞟了楚河一眼:

“這事要做得穩妥,光靠我們幾個老人可不行。底下的人,尤其是關鍵崗位的,心思得齊。”

這話一落,桌上幾道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了楚河身上。

楚河知道,這是逼他站隊,納投名狀。

他放下筷子,臉上適時露出些許困惑與為難,聲音也低了幾分:

“李總,我人微言輕,又剛被下放到支行,恐怕……幫不上什麽大忙。趙行長那邊的事,我確實不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