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城腳下，壹區13。
穆裳很難想象現在這個世紀還能見到這麽骨瘦如柴的人。
骨頭全都凸在外麵，皮下沒有任何脂肪，隻剩一張皮。
雖然說現在是紅霧末世裏，但這種瘦弱的人，應該早就被進化者吃掉或者餓死了。
但他們沒有，他們在13裏被鞭子抽打，像黑奴一樣工作。
因為隻剩一層皮，所以鞭子根本抽不出任何痕跡。
幹癟的皮，隻是這麽大力的被劃了一下，白色的肉就翻了起來。
因為太瘦，身體裏沒有血肉，沒有血流出來，人像僵屍一樣。
“今天這批貨也不咋樣啊。”
穆裳聽見遠處有人走來，邊走邊議論：“媽的不是說查嚴點少放點進來嗎？還是那麽多，長官等等又要罵人了。”
“不是吧，長官從來沒罵過人，長官隻是和上麵不對付……”
“她那種氣場根本不用罵出口好吧！我感覺她隻要放出威壓！我就已經被罵得狗血淋頭了！”
“那怎麽辦？這次也多整死點人？”
“整得和田裏那些一樣就好。”
“那就是多整死點人嘛……田裏那些不就和死人沒差別。”
說話的聲音走近，穆裳收起所有五感，壓低身形，讓自己在一群被束縛的人裏更加不顯眼。
為了避免血源身份暴露，她偽裝了很多，現在單從外形上看，根本看不出她是穆裳，她的聲音也變了，差別很大。
那群議論的人走到進區的人麵前，並沒有解開束縛，而是一鞭子抽在了牆上。
這種虛空之鞭，13裏的管理者似乎能隨意揮出，並不是實體鞭子。
“進了壹區的不管是北方還是南方的！都算是教徒了！我在這裏隻說一次！紅霧在上！！！13裏不允許隨隨便便使用霧中神能！神賜的東西沒有經過神的允許就不能使用！聽懂了沒？！！！”
上來就是這種鎮壓，自然有不聽話的人。
一陣電光火光無形之光暴起，向管理者襲擊而去，結果下一秒就停住了，不管是什麽異能都通通停住，在那一刻的時空裏。
穆裳清楚的聽見，空氣中有指針倒轉的聲音，然後所有異能倒轉——
下一秒，時停解開，異能反流——
崩！！！
“沒聽懂的話！現在應該聽懂了吧？！”管理者雙手叉腰，冷笑道：“這裏是聖城腳下的壹區13！聖城腳下！沒有霧神同意！任何人都無法使用異能！不信就再試試！”
又一鞭揮出，這次精準的打在了鬧事者的身上，鬧事者直接大殘倒地，被拖走。
沒人知道被拖走的人去了哪裏。
除管理者外，所有人都隻是剛剛踏進，傳說中不用擔心性命危險的壹區。
隻是隔天，有人發現試驗田裏多了一些不死人勞作。
此刻，管理者又揮了揮鞭子，說道：“給我自覺的分成兩組！四肢健全的一邊！殘疾的一邊！”
很難說為什麽進區的人會這麽快被奴化，但在場的人立刻就聽了管理者的話，應該說是那些四肢健全的立刻跑開了。
紅霧末世裏這麽多人，經過這幾年與進化者的鬥爭，南下到聖城腳下的也有不少殘疾人，他們安靜的站在原地，沒動。
穆裳躊躇了一下，走到了四肢健全的那一邊。
她是最慢走的人，一上來就給自己貼了個唯唯諾諾的標簽。
然後，管理者又在殘疾人中挑了幾個人去到四肢健全的那邊，分兩組管理者帶隊，將進區的人領到了不同的地方。
路上，穆裳路過了一望無際的試驗田，看到了數不清的骷髏包了一層皮的人，在一個岔路口，她被帶著向左拐，進到了滿是煙囪的地方。
這裏，是油料工廠。
麵積和剛剛那些試驗田一樣大。
“名字。”
“木杉。”
登記的教徒動作頓了頓：“異能？”
“控製物體。”
“展示一下？”
穆裳伸出手正準備展示，隨後想起什麽，說道：“剛剛說了，這裏不能用異能。”
登記的教徒挑了挑眉，回道：“那你描述你一下異能邏輯吧。”
穆裳的腦中蹦出風異能的算法，她思考了下，說道：“我不確定這樣描述是不是對的，反正每次用異能就直接用出來了，控製物體的上下左右前後三維方位，以達到挪動物體的……”
登記的教徒擺擺手：“行了行了，過去吧，我建議你改個名字，你這名字很容易讓人想到點什麽……”
穆裳：“想到什麽？”
登記的教徒隨口回了句：“一喝我們正在獵捕的血源。”
穆裳往前的身影停頓了一秒，幾不可見，她回了句：“這樣啊，那好吧……但我還是得叫這名，因為這名是我媽起的。”
她被安排進了壹區13油料工廠169號廠房。
在她離開以後，登記教徒旁邊的教徒過來詢問了：“這次應該沒什麽值得留意的吧？”
登記教徒：“沒有。”
“想想也是，如果那個血源真敢大搖大擺的進我們壹區，那真是不想活了。”
“是啊，就算進來肯定也會偽裝吧，這次來的貨裏有個竟然叫木杉，和那個血源的名字同音。”
“啊？特征像嗎？”
“不像，長得不像聲音也不像，異能也不像，人家還挺大方承認人家就叫這名的。”
“那應該不是，異能如果造假，霧神會降下神罰的。”
“是啊，這麽無所畏懼的就進來了，怎麽看都不像血源，隨便和上麵提一嘴就好了。”
“我也覺得。”
所以一直等到穆裳加入油料工廠十幾天，都沒有人對她的身份產生懷疑。
她竟然沒有暴露一點，順利的就進入了13……打黑工。
在169號廠房裏，她沒日沒夜天昏地暗的攪拌油料，就和陳水披了無嘴馬甲時候一樣，她披著木杉的馬甲，表演一個唯唯諾諾老實人的形象。
比陳水的無嘴不好些的是，她的木杉有嘴，難度增加了，得說話。
“聽說21號廠房今天又有人不在！管理者又沒管！”
在她隔壁攪拌油料的是個缺牙佬，因為缺了顆門牙，所以穆裳一直叫他缺牙佬。
此時，是每天寶貴的十分鍾休息時間，缺牙佬邊啃黑麵邊聊八卦，不放過一秒鍾時間叭叭：
“有沒有可能21號廠房裏有人要成為管理者了？管理者對21號一直都很鬆誒！21號的人是不是有什麽門路上去11，然後巴結長官大人？”
“沒有吧，感覺長官大人也不怎麽管管理者。”
“長官大人一直誰也不理……不過巴結長官大人能當管理者是真的？我看從來沒有人從油料工廠被提拔上去吧。”
以缺牙佬為中心，啃黑麵的人圍成了一圈。
穆裳本來不想參與討論的，但這麽順勢，也被包進了討論圈裏，隻好聽聽。
“有的啊！當年那個被一路提拔上去提拔到大教徒的那個……”
“什麽？”
“你竟然不知道？？”
“我很晚進來的！你說說我就知道了！”
“哎呀，那個現在不能說名字！就是從我們油料工廠被提拔上去的！一個沒有嘴巴的人！他在一場對外擴張的戰爭裏背叛了我們救世會！背叛了霧神！害我們輸了！一個很可惡的大教徒！”
穆裳眨了眨眼。
這形容該不會是……
無嘴？
陳水？
“這麽牛？！混到大教徒才叛變，是敵人提前塞進來的奸細吧！”
“對，那個時候聖城還沒飄到天上去，其他大教徒們回來之後都很生氣，說那個人其實有嘴巴能講話，但專門穿了個沒嘴巴的馬甲混進來，就是為了毀掉我們擴張的計劃！”
“有點厲害……非常可惡！”
穆裳在旁邊撓頭。
水哥好像也不是專門為了毀掉計劃加入救世會的啊……
不過，水哥真厲害啊，人不在江湖，江湖依舊有傳說。
一個無嘴馬甲讓救世會不敢再提拔油料工廠的人。
缺牙佬用力啃完黑麵，繼續說道：“紅霧在上！那個假裝沒有嘴巴的人一定會受到霧神神罰的！”
“沒錯！”
“就是！”
“但我還是覺得21號廠房裏的人鬼鬼祟祟！”他拍了拍手，常年攪拌油料的手已經變成了黑皮，像架在火上被烘烤到焦黑的豬蹄一樣，發出奇怪的摩擦聲：“感覺他們有特權一樣！一個月裏總會有人消失不見！管理者也不管的！”
“有可能真的有特權。”
“但這也和能成為管理者沒關係吧？21號廠房，從數字就能看出是很早之前就在的人了，不是我們這種後加入的。”
穆裳一隻手撐起下巴，正在思考，突然就被缺牙佬點名了：“誒，你叫木杉吧？新來的，怎麽一直不說話啊！快逞十分鍾時間說多點話！開始攪拌就不能說話了，久了你要成啞巴的！”
穆裳：“啊？我……我……”
她又撓了撓頭，表現出一副老實人的樣子：“我對這個21號廠房也挺好奇的……為什麽他們可以不用攪拌油料？每個月都有機會休息？我也想。”
“就是就是！有特權！我也想！”
“怎麽跳去21號廠房啊？”
穆裳：“誒，廠房之間，還能跳的嗎？”
缺牙佬扣了扣門牙，說道：“不能跳！但能竄！誒我來教你們竄廠房的方法吧！這樣以後就不止我能溜達了！你們也能溜達！我們就有更多東西聊！”
“可以，教我！”
“趕緊教我！”
穆裳跟著，莫名其妙的也學會了避開管理者在廠房間溜達的方法。
在十分鍾快結束的時候，她順著已加入的討論，問出了關於林幼的問題：“額，各位比我加入更久的前輩，請問在聖城腳下，有沒有非常非常厲害的異能者啊？”
“你這不問的廢話嗎？到處都是厲害的異能者！”
“你的非常非常厲害是什麽程度的非常非常？恕我直言，不厲害的異能者，根本進不到聖城腳下來！”
穆裳撓頭：“額，就是……就是像13這裏，控製我們不能用異能的這種異能……這也是異能吧？像時域展開，隨時監視之類的。”
回答她話的人一拍大腿：“我懂了！你小子想問的是誰在13這裏設置的時域吧？這是能問的嗎？！這肯定是我們偉大的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霧神大人了！還不快撤回！！”
穆裳：“哦哦，我撤回我撤回……”
拍大腿的工友又湊到她耳邊，神秘的說道：“像這種厲害程度的異能！一般都是我們頭頂才有的啊！也就是聖城……這種話題很敏感！你少問！我還不想變成不死人呢！”
穆裳誠實回道：“不死人？那是什麽？我不知道。”
“哎呀，就是試驗田裏的那些，據說是犯錯了拉去12改造然後重新下來的……12的血庫是真變態啊，什麽東西都研究，太惡心了。”
哨聲吹響，所有黑奴都回到原本的工作崗位上繼續攪拌油料。
他們一個人一個池子，要把手伸進池子裏攪拌。
這裏不能用異能，一用就會被發現，因此穆裳也是硬著頭皮直接和油料接觸，攪拌了很多天。
現在她的手在離開油料後就會發痛，暫時沒有出現進一步症狀。
但她想她該采取些行動了，不能繼續在13裏老實呆著。
夜晚，沒有晚餐，13的規矩黑奴一天隻有一小塊黑麵吃。
每個人都睡下了，睡在油料池附近，鼾聲四起，這裏平靜的沒有人敢反抗。
廠房簾子上有一條細細的縫，外麵不時有管理者走動，路過縫隙會往裏看，清點人數。
今夜，169號廠房外路過了五名管理員，清點了五次廠房內的人數，都沒發現不對。
穆裳負責的那口油料池後，“穆裳”撐在半空中的腦袋歪了歪，突然整個頭倒在了地上，卻沒有一絲頭發飛出。
那是個假頭。
是一大塊被杆子固定的黑麵。
真正的穆裳，早就用缺牙佬教的方法溜出了169號工廠，沒用異能，僅憑身法摸到了21號廠房外。
她透過簾子縫隙望向21號廠房內……
漆黑一片。
她敏銳的捕捉到了空氣中那不同尋常的東西……一個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