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樓！”
短暫的神情凝固之後，吳銘腦海中迅速閃過四個字。
蜃，又名：海哈蜊，是海洋中生活的一種軟體動物，古人認為，蜃吐出的氣霧能形成城市樓閣，諸般幻想。
海市蜃樓，由此得名。
這本是一種海邊或者沙漠地區，因為特殊大氣原因，加上光線折射，把遠處景物反射在空氣中的自然現象。
隻是吳銘怎麽也沒有想到，竟然讓他在這裏碰見了。
“所以……根本就沒有綠洲，這一切，都是假的！”
一個虛假的希望，讓吳銘橫穿了將近1000多米的致命沙海，結果，就這？
感受到體內幹渴的狀態愈發強烈，吳銘知道，他的身體，已經堅持不住下一波的橫穿了。
關鍵是，他現在就算想穿過沙海，也沒有任何可供前行的目標。
最終的結局，隻能是活活幹死在一望無際的沙漠當中。
吳銘一屁股坐在滾燙的黃沙上。
“如果說，真正的出口，不在這片虛假的綠洲的話，那麽它又該在哪裏呢？”
吳銘開始沉下心來思索起來。
不是因為他有多麽處變不驚，而是他必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雖然頭頂的烈日，腳下的沙海，還有撲打在臉上，如同滾燙鍋絲一把的黃沙都是假的。
但是如果他找不到正確的出口，那麽這些原本虛假的東西，也足以致命。
因為這裏是靈境世界！
吳銘在這裏遭遇的一切，都會被現實中的大腦，判定為真實存在的。
包括死亡！
“等等，如果說……海市蜃樓形成的綠洲，從頭到尾隻是一個騙局，目的就是為了把我騙入沙海深處……”
想到這裏，吳銘腦海當中，突然充斥了一個既大膽，又瘋狂的想法。
盡管這個想法，很有可能導致他的死亡，但是吳銘沒有別的選擇。
“在這樣一望無際，漫天黃沙，連呼吸都是灼燒的滾燙沙海當中，每多待一秒鍾，我的身體水分都會大量流失。”
一旦水分徹底跌破臨界點，大腦同樣會判定為，吳銘在現實世界，因為幹渴，缺水而死。
“有的時候拚一把，總比原地不動，等死的好！”
這是吳銘以前在公司開拓市場的時候，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隻是吳銘沒想到，這句話有一天，會用在這樣一種情況之下。
做出決定的瞬間，吳銘突然起身。
他望了一眼不遠處迅速下沉的流沙做出了一個讓人無法理解的動作，隻見他快速衝向流沙區域，整個人猛地蹦入流沙當中。
緊跟著，身體開始迅速下陷。
流沙吞噬身體的瞬間，吳銘隻覺得身體被迅速擠壓，大量滾燙的沙粒，順著他的口鼻當中瘋狂湧入。
強烈的窒息感，傳遍全身。
意識開始漸漸模糊。
就連生命的跡象，也開始慢慢消失。
等到吳銘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已經出現在一片虛空當中，吳銘望了一眼自己的身體。
虛實交替，好像一個無數亮光組成的人形輪廓。
周圍是一大片黑幕，將他裹挾其中。
在吳銘周圍還有不少虛實交替的光點，好像夜空中的繁星。
順著漫天的繁星望去，隱隱約約，可以找到幾個跟他類似，繁星組成的人形。
“果然！”
雖然變成光點的吳銘，已經看不出五官，輪廓的變化，但是他的大腦，卻可以正常思維。
吳銘努力朝著那幾個光點組成的人形遊去。
是真的遊了過去。
他現在的狀態，就好像太空中的宇航員。
周圍半點引力也沒有。
隻能依靠吳銘自己雙臂擺動產生的力量，緩緩前行。
吳銘在巨大的黑幕當中，撲打了好一陣子，終於來到這些光點組成的人形麵前。
跟吳銘相比，這些人形輪廓的光點，身上光亮十分暗淡，就連原本的人形，也開始顯的有些潰散。
隻能大體看出一些輪廓。
完全無法跟吳銘這種所有光點聚在一起的標準人形相比。
感覺十分脆弱。
“靈境世界，本就不是一個真實的世界，我們在這裏遭受的一切，某種意義上來說，都是對自身大腦的一種欺騙。”
無論是在巨型石盤上，追著吳銘到處跑的石碾子，還是一望無際，熱浪割麵的絕望沙海，其實最終的目的都是一樣的，就是欺騙他們的大腦。
讓大腦產生錯誤，虛假的危機信號。
換句話說，從吳銘在石盤上衝刺，到沙海中尋求綠洲，本質上，每一次通關，都是一種對自身意識的消耗。
因為大腦接收到的虛假信號，告訴他自己，周圍經曆的這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當消耗達到一定程度之後，就會產生過載！
“就好比一台電子產品，隻要它開始運載，就會產生功率，有了功率，就會形成負荷。”
而負荷最終會導致，電子產品發熱，損耗等一係列的問題。
“人的大腦也是一樣！”
從石盤到沙海，吳銘看似通關了。
但實際上，他的大腦意識已經在靈境世界一輪接一輪的“運載”當中，不斷消耗。
如果這個狀態一直繼續下去，吳銘最終的下場，多半會跟周圍這些不斷潰散，暗淡的人形光點一樣。
吳銘也是在沙海綠洲消失之後，猛然間想明白這個問題的。
奮力追逐的綠洲，不一定就是真實存在的。
同樣的，吳銘一心想要追尋的通關“大門”，也很有可能，自始至終，都是一場虛假的騙局。
如果吳銘選擇繼續通關，帶“負荷”運轉的話，那麽最後，即便他能通過一關又一關，他的大腦也會達到極限。
所以，吳銘在那一刻，做出了一個大膽的選擇。
自動“故障”關機！
當然，想要做出這個決定，是十分艱難的。
因為他很有可能，直接葬送在沙海的流沙當中。
不過幸運的是，他賭對了！
望著周圍愈發暗淡，潰散的人形光點，吳銘心裏清楚，徐強他們多半是遇到了跟吳銘同樣的問題。
不過徐強他們，並沒有吳銘那麽幸運。
而是在一輪輪的關卡當中不斷“過載”。
“就連意識都消散到了這種程度！”
吳銘心裏很清楚，如果不能把徐強他們從“過載”的狀態當中解救出來，以他們目前的情況來看，恐怕再繼續幾個關卡之後，他們的意識也會在靈境世界中徹底消散。
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那麽現實世界當中的他們，恐怕也就真的徹底死亡了。
“怎樣才能救他們？我到底該怎麽做，才能救出他們？”
如果說“故障”關機，是吳銘突然醒悟後的決定，那麽在這裏遇見徐強他們潰散的意識，就完全是一場巧合了。
“又或者說……這一切並非是巧合那麽簡單！”
吳銘努力回憶著，他跟AI之間的對話。
“它讓我來救人，卻又沒說該如何救人，但它似乎篤定我，一定會找到要救的人。”
可以確定的一點是，AI似乎想要從他救人的過程中，得到什麽。
但這裏是靈境世界啊。
AI在這裏就是絕對的神。
“難道靈境世界當中，還有什麽是它在這裏無法得到，而我進入救人之後，它才能獲取東西的嗎？”
吳銘感覺他的腦袋快爆炸了。
事情太複雜，已經超過他一個正常碳基生物的思考範圍了。
“又或者，它想要得到的東西，並不在我的身上，我隻是一個獲取的渠道……”
不過，眼下的情況，已經容不得吳銘多想，因為就這麽一晃神的功夫，徐強他們遊**在黑幕當中的意識，又開始暗淡了幾分，潰散的速度，也開始越來越快。
“真是一點讓人思考的時間都不願多給啊！”
吳銘很確定，這一切絕對是AI在背後搗鬼。
可是他沒辦法，現在的他就好像是一顆棋子，根本無法主宰自己的命運。
隻能被周圍的形勢，逼著一步步不停地往前走。
“實在不行，就隻能用手了！”
無計可施之下，吳銘開始嚐試，用自己的雙手，去聚攏周圍潰散的人形光點。
他一邊用手在黑幕當中扒拉著，一邊好像搓橡皮泥一樣，把這些光點捏在一起。
讓人意外的是，他這麽做竟然真把周圍潰散的人形光點，重新聚在一起，而且這些人形當中的光點，通過他的揉捏之後，竟然比之前更加明亮了？
“居然真的可以？”
驚喜之下，吳銘開始不停用手，搓揉著周圍的人形光點。
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的人形光點，在吳銘的手搓下，迅速凝實，綻發光亮。
可是吳銘在搓揉的過程中，卻愈發疲憊，就好像一口氣跑了五公裏，整個人都被掏空了一樣。
就當他再次一把抓向對麵的人形光點時，吳銘驚異的發現，他的手竟然從對麵的光點當中，直接穿透了過去。
也是直到這個時候，吳銘才發現自己的身體，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暗淡到了快要潰散的程度。
“怎麽回事？難道拚接這些光點，是會消耗自身意識凝聚程度的嗎？”
吳銘感覺自己現在的狀態，比起剛見到徐強他們的意識光點時，也好不到哪兒去。
偏偏對麵，吳銘徒手拚接的這些人形光點，還有兩個沒有拚完。
因為吳銘的突然停手，這兩個人形光點已經達到即將潰散的邊緣。
究竟是停下自救？
還是繼續救人？
吳銘感覺自己站在了考驗人性光輝的關鍵節點。
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