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到常夫人來訪,皆是一愣。
這常夫人一向眼高於頂,就連金玉秋大婚她都不肯賞臉來,這會兒人都散了,她來做什麽?總不能是來看熱鬧的罷?
金家主安頓好金老爺子,剛回大廳就聽到常夫人來訪,心中頓生不好的預感,二叔和徐氏對視一眼,不再多話。
常安寧安撫地拍了拍金喜月的手,低聲道:“別怕,一切有我。”
金喜月正疑惑常安寧為何突然來這麽一句,就見常夫人帶著心腹古嬤嬤走了進來。
“喲,你們金府,今日好大的熱鬧。”常夫人刻意將“金府”二字咬的很重,諷刺之意不明而喻。
徐氏心中不服,倘或換了旁人,她必要上前掰扯幾句。可如今在她麵前的是將軍府夫人,她縱使心中有萬般說辭想要去堵她的嘴,也是不敢多說一句。更何況如今的金家每況愈下,又哪裏有與他人掰扯的資本。
二叔也是敢怒不敢言,隻能默默喝茶。
新換的茶盞端在手上怎麽也不順心,喝到嘴裏的茶也是索然無味,本來心裏就煩,還要來個人添堵,還不能懟回去,心裏真真兒是堵著一口怨氣,怎麽咽不下去,連帶著茶水也變得澀口起來。
二叔將手中茶盞重重放下。
隻有金家大爺還算穩重,他麵色無常,隻當無事發生,看向常夫人時麵色不卑不亢:“我金家今日出了點狀況,讓夫人見笑了,招待不周,還請夫人見諒。不知常夫人今日到訪,有何貴幹?”
“你們金家出的岔子我已經聽到了,今日——我就是來替我兒退婚的。”常夫人冷眼瞥了眼淚痕未幹的大姐,臉上的嫌棄愈發明顯,“這樁婚事本就門不當戶不對,如今你金家又鬧出此等醜事,我侯府實在是丟不起這個人!”
每個字都如同巨雷,滾落在眾人心頭。
金喜月縱是知曉常夫人不懷好意,聽了退婚一事,也是心中彷徨。
“母親!我的婚事是爺爺定下的,豈能說退就退?”常安寧打斷了常夫人,不讓她繼續說下去。
“我說寧哥兒,這話你用來哄哄旁人也就罷了,金家鬧出此等醜聞,你覺得你爺爺還願意要這小丫頭?”常夫人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輕咳一聲道,“常家從來不是踩低拜高之人,小門小戶的女孩子,但凡家世清清白白,窮酸點我們也能接受,可像金家這樣的……嘖嘖嘖……”
常夫人一邊說著,一邊拿眼睛在金家幾位姑娘身上來回掃視,那眼神帶著刀子,讓二妹和三妹都渾身都不舒服起來。
金喜月心中不忿,想要說話,被常安寧攔住。
“不管常家怎麽想,金家怎麽想,我常安寧今生今日認定了金喜月,不會改變。退婚之事還請繼母休要再提!”常安寧話說得不客氣,一聲繼母更是讓常夫人跋扈的氣勢頓時矮了了幾分。
“你!你這逆子!”常夫人起身,顫抖著手指這常安寧,他方才一聲繼母,到使得她這一聲“逆子”顯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順,頓了頓,又道,“你這個常家的不孝兒孫,難道你要為了自己的私情,不顧常家的顏麵?還是說你心中隻有兒女私情,全然不顧你爹爹和爺爺?”
常安寧冷冷的看著常夫人,語氣比先前還要冷幾分:“繼母心裏打的什麽算盤,大家心知肚明,倒也不必搬出爹和爺爺來壓我。”
“我何曾要搬出他們來壓你,分明就是你,為了這個金家女娘要氣死你爹爹和你爺爺!”常夫人怒道,“金家門風不正,金家的女娘更是粗鄙不堪,這樣的女子,怎麽可以進我常府?”
“是我要娶她,與旁人並不相幹。”常安寧握住金喜月的手。
金喜月看著常安寧堅定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她從前一心隻想和常安寧退婚,可真等到常夫人主動上門提到此事時,她才發現自己竟有些不舍,而常安寧堅定不移的護在她麵前,說著非她不可的話時,她的心竟……
金喜月驚訝的發現,原來她比自己想象的更在意常安寧。
常夫人被常安寧拂了麵子,頓覺臉上掛不住。何況是當著金家人的麵,她怎麽能讓這些她從未看上眼的人看她的笑話?想到此,她硬著頭皮重重一拍桌案,怒道:“寧哥兒,繼母也是母,你的鐵了心為了個女娘做個不孝之人?”
“常夫人,好大的火氣啊。”一道慵懶的聲音傳來,常夫人一愣,不可置信的轉過頭看著大步走來的三皇子。
金家眾人皆是一愣,紛紛起身叩拜,常夫人也跟著不情不願給三皇子請安。
三皇子越過眾人,親自將三妹扶了起來,這才對眾人道:“大家不必多禮,就當是來了個尋常客人,都則如此拘著,倒叫我不自在了。”
徐氏忙張羅著讓人拿出軟墊,將三皇子坐下,又叫人泡了新茶來給三皇子品嚐。
常夫人看不上徐氏阿諛奉承的模樣,同時在心中暗恨。
自己堂堂一個侯府夫人來,也不見他們上軟墊上新茶,原以為是他們寒酸,如今才知,哪怕是這樣落魄寒酸的人家,竟也拜高踩低,竟做些狗眼看人低的勾當!
但……
她畢竟是來退婚的,也是沒法要什麽禮遇了。
“三皇子大駕光臨,不知所為何事?”金家大爺小心翼翼的看著三皇子,不知道自家今兒到底吹的什麽風,一時間大起大落,走了歹人又來貴人,竟不知是福是禍。
“我原是尋常小爵爺有要事相商,尋他不著,到是見著了江晚聲和九章,說他在金家,我便隻好跟過來打擾了。”三皇子看也不看常夫人一眼,說話間隻拿眼神去瞟三妹,羞得三妹紅了眼,隻往二姐身後躲。
二叔並未注意到三皇子的眼神,忙賠笑到:“不打擾不打擾,怎麽能說是打擾呢,三皇子能登門寒舍,到使得寒舍蓬蓽生輝。”
三皇子並未理會二叔這番恭維的話,看向常安寧:“我方才進來,隱約聽到你們要退婚?”
常夫人忙陪笑道:“三皇子有所不知,寧哥兒和金家小娘子的婚事,原就是個玩笑話,奈何我家寧哥兒……”
“父皇已將科舉貪腐案正式交給本宮處理,馮梁有重大嫌疑,現如今本王需要金家月娘子,常小爵爺以及江晚聲協同本王一起查案。”三皇子打斷常夫人的話,“至於退婚不退婚的,這種小事本王覺得常小爵爺還是能自己做主的,常夫人以為呢?”
常夫人敢怒不敢言,隻能咬著要笑著稱是。
三皇子都發話了,她還能說什麽?隻能說她小看了常安寧這混賬東西以及金家的這小娘子,各有各的手段和心機,如今竟哄的三皇子給他們保駕護航。
看來要毀常安寧的名聲,讓他在常府不能自足之事,還得從長計議。
三皇子不再理會常夫人,隻看向扔在地上的鳳冠,又問道:“這又是怎麽回事?”
金喜月忙到:“回三皇子,我大姐姐原本與江……江侍衛情投意合,無奈那馮梁小人橫插一腳,差點坑害了的大姐姐……”
三皇子點頭,做恍然大悟狀:“原來江晚聲的心愛之人竟是金家大娘子,難怪之前有人要為他保媒他不同意,既如此,那本王今日便擅自做一次月老,成全這對有情人。”
二叔和徐氏聽聞不敢再說話,大姐則忙跪下謝三皇子賜婚之恩。
“民女謝三皇子厚愛。”
三皇子大笑道:“既說道厚愛,那本王就賜你和江晚聲五十錠黃金,祝你夫妻白頭偕老,兒孫滿堂。”
二叔和徐氏聽到黃金五十兩,瞬間眉開眼笑,忙又跪下磕頭謝恩。
大姐喜極而泣,金喜月忙拿出手帕替她拭淚:“大姐姐,如今苦盡甘來,你可不許再哭了。”
大姐轉淚為笑,忙道:“是呢,不該哭的,當笑才是。”
“大喜的日子,是該笑才是。”三皇子手指在桌上一下下敲著,說完,又看向滿臉通紅的三妹,輕笑道,“聽聞繡坊為江南一絕,不知本王是否有幸,瞧瞧你們金家繡房?”
“三皇子想看,自然是可以的。”徐氏忙陪笑道,“我這就準備……”
三皇子並未看徐氏,隻是拿眼睛盯著三妹:“三娘子,可否帶本王去參觀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