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糊塗,道別何必見麵?一封書信,一隻鴻雁,就能一別兩寬,各生歡喜。”金喜月歪頭看著大姐,笑著說。

大姐眼眶紅了,江晚聲更是無地自容,拱手對金喜月道:“月妹妹,此事是我考慮不周,沒有顧及到玉秋的聲譽,以後……”

他咬了咬牙,臉頰邊上青筋繃緊,也沒有將後半句話說出來。

“以後怎麽樣?”金喜月故意問。

大姐趕緊搖晃金喜月的胳膊,暗示她不要再逼問。金喜月給她使了個眼神,輕輕搖了搖頭。

她從小趴牆頭,偷看李官媒院子裏的癡男怨女,見慣了摻水的誓言,虛假的情意。如果這個江晚聲連誓言都不肯發,那他還有幾分可信賴的?

江晚聲蹙緊了眉,篤定地道:“我會留在京城,以後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江某萬死不辭!”

金喜月看這句話說得倒有幾分誠懇,才說:“你知道嗎?我玉秋姐姐為了你,都自殺過。”

大姐頓時驚了,趕緊阻止金喜月:“你說這個做什麽……”

江晚聲則猛然抬頭,聲音急切:“玉秋,你怎麽這麽傻?就算我們不能在一起,你也要保重你自己!不然你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餘生怎麽過啊?”

“晚聲,你就不能為了我們的未來,拚一把嗎?”大姐擦著眼淚,低聲喃喃,“我真的不想嫁給馮梁。”

江晚聲麵如死灰,苦笑道:“馮家家大業大,我要怎麽做才能趕上他,讓你父親同意?玉秋,此生無緣,你我隻能相忘。”

金喜月哼了一聲:“江晚聲,你剛才還說有用得到你的地方,你萬死不辭。現在卻又要和我大姐忘情,可見你也是個偽君子。”

“我不是!我的意思是……是……”江晚聲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就算我和玉秋喜結連理,依照我的條件也是讓她過苦日子。還不如,就此放手吧!”

金喜月打量了下江晚聲的佩刀和服色,心裏歎了口氣。這是三皇子跟前的四等侍衛,可見剛就任不久,他若是要建功立業,這得等到猴年馬月去啊?

“建功立業是沒那麽容易,但你要等到混出名堂了再娶我大姐,黃花菜都涼了。”

大姐聞言,黯然落淚,江晚聲也是無奈地低下頭。

“放心吧,這件事包在我身上,保證讓你不出一月,就功成名就!”金喜月拍了拍胸脯,又張望了下四周,“人多眼雜,你快走,不然三皇子那邊若是找不到你,可就不好了。”

江晚聲被金喜月說得滿頭霧水,但眼下情勢也的確不是促膝長談的時候,於是一拱手,快步離開了。

等江晚聲走後,大姐跟著金喜月往外走,滿臉擔憂地問:“月妹妹,見他一麵,我的心就死了,以後能安心嫁給馮梁。所以你不用拿假話來安慰我,說他不出一個月就功成名就。”

“我說了讓他功成名就,他就能!”金喜月自信地道,“大姐,你就等著吧,我有法子。”

大姐狐疑地看著金喜月,還以為是小孩子亂吹牛,也就沒有多計較。兩人走到海棠園那邊,就看到翠柳帶著兩名金家的婢女匆匆而來:“兩位娘子去哪裏了?宴會都快開始了!”

“隻是去那邊賞花去了。”大姐掩飾地說道。金喜月往席位中望了一眼,發現貴女們都已經落座,姐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一處席間,忙左右張望:“三妹呢?”

“芳娘子也不知道去哪裏了?一轉頭就不見了。”翠柳滿臉焦急。

金喜月心念一動:“我去找她去。”

“別去了,宴會馬上要開始了。”二姐拉住金喜月坐下,“三妹就是這個不著掉的性子,就由著她去吧。”

金喜月遲疑了一瞬,但還是選擇坐下。宴席已經開始,貴女們坐在西邊,另一邊是城中貴族們的宴會,衣冠整肅,卻又不失歡顏,言笑晏晏。

她往那邊多張望了兩眼,終於看到了常安寧,他坐在城正旁邊,身旁的書童正在研墨。

“你在找他,是吧?”二姐冷不丁地問。

金喜月趕緊拿起麵前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他不過是個還未襲爵的小爵爺,我才不稀罕呢。”

“可是我都沒說他是誰,你倒是先說出來了。”二姐掩口,嬌俏地笑著。金喜月反應過來,麵上一紅,將茶杯狠狠一放:“二姐,你詐我!”

“要不詐你,你怎麽能跟我說你的心事呢?”二姐拿起茶壺,為她將茶杯續滿,“你既然心悅他,就好好珍惜這段緣分,不要想著把他讓給我們。我想,他也是這個意思,是吧?”

金喜月本來還在為難怎麽說出常安寧的態度,現在二姐直接挑明,她不由得鬆了口氣。

“二姐,你都看出來了?”

二姐聳了聳肩膀,美目看向別處:“這哪裏還用看?你們之間的情意壓根藏不住。”

“沒,也沒……”金喜月搓著手,羞赧地不知道如何說。二姐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你們不會還沒互通心意吧?”

金喜月搖了搖頭。差不多每次見麵都能吵起來,哪裏還有空閑去互通心意?

正說著,有小太監通傳:“三皇子到——”

眾人忙起身,向三皇子來處拜倒。金喜月眼尖,一眼就看到三皇子身邊的侍衛裏,江晚聲排在最末尾。

她扭頭看大姐,大姐同樣匍匐在地,但眼睛也是忍不住向上,偷偷看向江晚聲。金喜月剛想伸出手安慰大姐,就聽到身旁的二姐倒抽了一口冷氣。

“怎麽了?”金喜月看向二姐。

二姐臉色煞白,低聲道:“三妹怎麽在宮女那邊?”

此時,三皇子讓眾人平身。金喜月趕緊站起身,順著二姐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在宮女隊列的最後,三妹低著頭站著。幸虧她的服色和宮服相近,乍一看不是那麽惹眼。

“諸位,都入座吧。”三皇子走向主位。

就趁眾人不注意的當口,三妹脫離了宮女隊伍,匆匆往西邊席位而來,低著頭坐在了金喜月的旁邊。

“你幹什麽去了?怎麽在三皇子宮女的隊伍裏?”大姐探出身子,有些不滿地問三妹。

三妹臉頰紅撲撲的,低頭喝了一口茶:“大姐,回去再說。”

金喜月知道現在不是談話的時候,因為她留意到不遠處,丁靈兒正眼神犀利地往這邊看過來,顯然注意到了三妹剛才的異樣。

被丁靈兒發現,這可少不了一場謠言。

金喜月微微蹙眉,心裏正想著對策,隻聽主位上的三皇子站起身,朗聲道:“承天之祐,今吾朝七星寶閣得以落成,此乃萬民之福。自古帝王建殿,必求德與天通,寶閣者,非獨有壯麗巍峨之象,更為彰國運昌隆,載史冊永世不滅之證也……”

這是三皇子慶賀七星寶閣落成的賀詞。

金喜月聽得眼皮打架,正要打盹,忽然耳邊一片安靜。原來,三皇子說到“不滅之證也”之後,居然頓住了。金喜月疑惑地抬眼望去,隻見三皇子表情肅然,眉頭緊鎖,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忘詞?

金喜月正納悶著,忽然聽到耳邊三妹重複念叨著:“寶閣之名,取七星,乃寓天象吉兆……”

與此同時,三皇子的目光也遙遙地看向三妹。

似乎是受到了三妹口型的啟發,三皇子繼續說了起來:“寶閣之名,取七星,乃寓天象吉兆,象征國家文治武功,猶如北鬥之光,照耀八方。”

他,居然按照三妹的提示,繼續說了下去。

金喜月震驚地看向三妹,隻見三妹眼含春水,紅唇欲滴,居然將三皇子要說的賀詞一字不差地全部讀了出來!

而三皇子的賀詞也說到了最後:“願此寶閣,千秋不朽,萬世不腐。今諸位在此共賀七星寶閣落成,願與爾等同勉,共襄國家盛世,共享此太平景象。天佑吾朝,願國運長綿,四時吉慶,萬世永昌!”

“天佑吾朝,國運長綿,四時吉慶,萬世永昌!”眾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三妹終於鬆了口氣。

金喜月也鬆了口氣。

她挽住三妹的胳膊,在她耳邊問:“三妹,你剛才……莫非碰見三皇子了?”

果然,三妹睜大眼睛,豎起手指,對著金喜月做了一個心虛的噓聲。

顯然,她不想讓大姐和二姐知道這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