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喜月聽著“他有苦衷”這幾個字,心頭顫抖。

爺爺都看出來了,她也應該看出來常安寧的不容易。他如此反常,難不成想要提前和她割席,然後大義滅親,去舉報常家參與的科舉貪腐案?

金喜月想到這裏,有些腿軟。金老爺子觀察到了她的異樣,忙問:“你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一時心傷,過段時間便也好了。”金喜月掩飾地說。

爺孫兩人行至前院,正看到金二叔和徐氏正對著常安寧叮囑:“常大人,您可千萬別將繡娘失蹤的事說出去啊……若真的有人問起,你也別透露是哪位繡娘。”

“本官自有定論,不必多言。”常安寧麵若冰霜。

金二叔愁容滿麵,往常安寧手裏塞銀子:“你可得多擔待,我這小本生意,經不起大折騰。”

徐氏也賠笑臉:“是啊,常大人,就算你去搜那繡莊,也請常大人悄悄地,別惹旁人注意……”

常安寧不想多言,隻是望向九章:“九章,準備人手,我們去搜繡坊。”

“是,大人!”

“九章大人,等等!”徐氏趕緊小碎步到了九章麵前,攔住了他的去路,“你帶多少人手啊?能不能從繡坊的後門進去?”

九章詫異,又有些無奈:“夫人,我們是辦公差的,又不是怎麽能從後門進?”

“剛才不是說了嗎?不能讓旁人發現的!”徐氏滿臉焦灼。

常安寧看著兩人,隻覺得心煩氣躁。他剛想說話,金喜月就朗聲開了口:“且慢!你們要搜的地方,沒有後門!”

“沒有後門?”金二叔循聲望向金喜月,“怎麽會沒有後門?”

金喜月一笑,眼睛裏閃爍著狡黠的光:“因為,你們去報官的時候,我就給幾個家丁下了命令,把我那鐵鋪的後門用磚頭給封死了!”

“你,你……”金二叔知道金喜月這是刁難自己,求助地看向金老爺子,“爹,你看喜月侄女,這至於嗎?”

金老爺子哼了一聲:“當初說好的,一人一半,那一樓便是她的,她愛封幾扇門,就封幾扇門!”

金二叔不甘心:“爹……”

“房契上還寫著喜月的名兒!你喊一百聲爹也沒用!”金老爺子板著臉說。

金二叔無奈,隻能強顏歡笑地道:“侄女啊,不是二叔非要霸占你的鐵鋪,實在是……這皇家的繡單工期緊,手頭那些個地方根本施展不開,非得有個寬敞安穩的地兒才能趕完這活兒,二叔也是被逼無奈啊。。”

“是啊,要是讓外頭的人知道咱們的主繡繡娘失蹤了,這皇家繡單還不得泡湯啊?咱們金家上下可都指望著這單生意翻身呢,你就當是幫咱們自己人一回,行不?”徐氏放軟了聲音央求。

金喜月笑吟吟地點了點頭:“行。”

“喜月!就知道你是好孩子!”金二叔和徐氏頓時驚喜。

金老爺子疑惑地看了金喜月一眼,低聲道:“爺爺給你的鐵鋪,你就這樣放手了?”

“阿爺,我沒有。”金喜月不慌不忙地安撫完金老爺子,重新看向金二叔和徐氏,“你們要瞞天過海地查案,倒也簡單。那就把繡坊的招牌卸了,把金家鐵鋪的招牌重新掛上吧!”

金二叔迅速收斂笑容:“什麽?”

“二叔,這是為您著想啊!您不想被人議論是繡坊出了事,那直接把繡坊改回鐵鋪不就得了?你需要地方安排繡娘刺繡,這金家府邸寬敞得很,你看上哪個院子,就要哪個院子,行嗎?”金喜月說完,不等金二叔做出回應,就直勾勾地看向常安寧。

此刻的金喜月,眼眸仿若兩汪寒潭,目光銳利,恰似兩顆上等的黑曜石,散發著冰冷攝人的氣場,僅僅一眼對視,便能讓人遍體生寒。

常安寧和她目光對視,麵上依然鎮定,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勾起。

“啟稟常大人——”金喜月對著常安寧恭恭敬敬地道,“這京城裏隻有金家鐵鋪,沒有金家繡坊!還望大人搜查的時候,莫要走錯了門庭,平白耽誤了您的寶貴公務。我金家上下老小,全都仰仗大人您秉持公道、深明大義,在此,小女這廂有禮了!”

說著,金喜月對著常安寧行了一禮。

“這,這怎麽能說沒有繡坊呢?”金二叔慌了,“你那鐵鋪的牌匾,我早差人卸了。卸的時候下人毛手毛腳的,給你摔裂了……”

“那我就順道送月娘子一塊牌匾,這也不是什麽難事。”常安寧打斷了金二叔的話,“你若是想要盡快結案,那就不要多費口舌。否則等到失蹤繡娘的家人前來尋人,你這事還能捂得住?”

金二叔和徐氏頓時臉色煞白。常安寧這話,算得上是一種威脅了。

“謝常大人,讓大人破費了。”金喜月微微淡笑。

常安寧微微頷首,再無半分停留,轉身就往府邸外大步流星地走去。金二叔不甘心地追了兩步,又怏怏地停步,回頭發現大哥金家主站在身後不遠處,忙求助地喊了一聲。

“大哥,你看這,這可怎麽……”金二叔硬著頭皮說。

金家主麵無表情:“二弟,你當初對我說,要借鐵鋪一用!眼下這種情況,你若是不想聲張,還是依喜月說的,先改回鐵鋪吧!”

金二叔哭笑不得,兩隻手抖個不停,心疼自己到手的鴨子飛了。

徐氏的目光裏閃過一道陰狠,故作輕鬆地道:“行了,改回鐵鋪就改回鐵鋪,眼下要緊的是把人尋回來。再說了,今天發生的事也太多了,總得理一理,是不是?”

“是,丁家提親,常家又退婚,這事鬧得……”金二叔恍然回神,“喜月別惱,那常安寧退婚,他是官咱們是民,咱們沒辦法找他算賬,但咱們一定能夠在其他地方找補回麵子的!”

金喜月不想接二叔的話茬,畢竟二叔打的是嫁了她,霸占鐵鋪的主意。她冷笑一聲:“二叔此言差矣,我有什麽好顧惜麵子的?明明是他常家背信棄義,他才應該顏麵掃地!”

“話是如此,咱們畢竟是姑娘家,碰到退婚,難免惹來一些閑言碎語的。”徐氏走到金老爺子麵前,溫聲道,“阿爹,您放一百個心,這京城裏能配得上咱們喜月的,隻能是天家!忘了跟您說,咱二房已經往宮裏打點清楚了,過幾日就把喜月和聘芳都送入宮裏,定能得官家青眼!”

“你說什麽?”金老爺子怒瞪雙眼,“你要把她們送到宮裏為妃?”

“啊,是……”徐氏感覺金老爺子臉色不對勁,但也想不出一個究竟,“若是能得官家寵幸,那也沒人敢說咱們金家閑話……”

啪!

話音未落,金老爺子一巴掌扇在了徐氏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