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麽不讓老師講話呢?老師在講課啊,小朋友們上課隻需要聽,偶爾回應老師問題,大多數時間都是老師在講知識,老師不是在閑聊天,你要認真聽老師上課。”

言言理直氣壯,完全沒覺得自己做的有什麽不對,“媽媽,每個老師都在講話,不隻是語文老師,他們每個人都講很長時間,幼兒園的安娜老師都會在我們說話的時候說——小嘴巴,閉起來,我隻是提醒一下老師,講累了就安靜一會。”

阮清音一時語塞,竟然不知道該怎麽說,想了一會解釋道,“以後每一天都是這樣上課,老師站在講台上講,你在台下聽,你自己安靜就可以了。”

“另外,吃的喝的這方麵一定聽老師的安排,不要再像今天這樣熱心腸了,你不清楚每位同學的忌口和禁忌,會好心辦壞事的,知道了嗎?”

言言似懂非懂,點點頭。

十月金桂飄香,十月一日那天,一家人聚在一起圍坐在電視機前看升旗儀式,兩個小家夥也規規矩矩地坐在那。

十月二日,賀肆提議一家人選個近點的城市一起旅遊。

阮清音拒絕了,理由是她不喜歡出門,更不在假期和人在景點上擠來擠去。

國慶節度過一半的時候,阮清音正窩在沙發上惡補去年春節檔的那部喜劇電影,舟舟言言坐在爬爬墊上,專心致誌地對弈圍棋,賀肆在樓上書房辦公,擱置在一樓客廳的手機卻突然發出怪異激烈的鈴聲。

她原本沒打算接他的私人電話,可鈴聲一遍又一遍急促地響著,像是在宣告著什麽。

看了眼來電顯示,是蔡老師。

阮清音猶豫幾秒後接聽了,媽還哽在喉嚨裏沒喊出來,就聽見電話那邊的哭聲,“快帶著你媳婦兒和孩子來一趟醫院,老爺子快不行了,硬撐著一口氣,在等著你來。”

阮清音腦袋中的一根弦猛地斷了,她顧不上兩個孩子,一並作兩步上樓,推開了書房的門,臉色驚恐慘白,“媽說…”

十月初,賀家的老爺子與世長辭,溘然離世,但因為撞在了輿論最嚴的國慶期間,上麵的要求是一切從簡,遺體告別儀式後就直接入土為安。

老爺子生前的下屬和部下大半部分都趕上了在京北開會,聽聞這個噩耗,第一時間趕往了訃告喪訓中舉辦儀式的地址。

遺體告別儀式很是隆重,所有人統一著裝黑色行政西裝,獻了黃白**後和家屬話別。

老爺子高壽,身體內部的器官已經全都老化出現了許多問題,近幾年的體檢報告顯示老爺子血糖血壓還算正常,隻是內部器官病化衰竭,要想治療就需要移植,可遲遲沒有匹配的資源。

老爺子的肺部已經出現了纖維化,呼吸衰竭了,心髒缺血,他老人家走得不算安詳,臨終前握著孫子的手,“爺爺這一輩子很滿足了,你好好照顧奶奶,把孩子們撫養長大,振興賀家的門楣。”

賀肆瘦了一大圈,整個人臉色慘白,一言不發給前來送老爺子最後一程的賓客鞠躬致謝。

葬禮結束後,賀肆病了一場。

家庭醫生來看過了,診斷他是火旺攻心,過度悲傷導致的心脈弱,得好好靜養一段時間。

阮清音默默陪在他身邊,一邊兼顧安撫老宅那邊的賀奶奶,一邊要照顧好兩個上學的小家夥,輔導作業、送學校…

除了家裏的諸多問題,臨近年底,行裏的工作又再度忙了起來,阮清音有些分身乏術,頭暈惡心一陣陣地襲來。

起初她沒當回事,隻當自己是飲食不規律,上頓不接下頓,活活餓的。

她連軸轉了一周,身體終於開始吃不消了,在年度總結報告預會上,她上一秒還在作報告,下一秒眼前一片黑,突然當著管理層的所有領導,直直地栽在了地上,整個人從椅子上掉下去,摔了一跤。

這可把會議室的人嚇壞了,掐人中的、撥打急救電話的、去外麵喊人的,現場一片混亂,李雯聽說這件事的那一刻,丟了項目書就踩著高跟鞋一路狂奔,終於在最後的緊要關頭陪著她上了救護車。

阮清音睜開眼時,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房裏了,手指上夾著血氧檢測儀器,還吸著氧,人的視線模糊,有些看不清周邊的人。

她記得自己最後意識迷離時,是李雯趕來了陪在自己身邊。

可現在…病床邊坐著的那個人看起來怎麽也不像是李雯,她眨著眼,模糊迷離的視野一點點聚焦,從大片的白色中聚焦到病床前握著她手的人。

“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喝點蜂蜜水補充一下體力?”賀肆焦急地上前,猛地握住她的手,關切的問道。

阮清音搖頭,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安心。

“我沒事,是低血糖吧。”

賀肆愣了幾秒,眉頭輕輕地皺起來,“嗯,是低血糖,醫生說你還有貧血,營養不良造成的,需要食補,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我情緒不好,家裏的事情都是你在操持忙碌。”

阮清音鬆了一口氣,“沒事,發生這麽大的事,總要有宣泄情緒的出口和時間,你沒事了嗎?”

賀肆點頭,又抓住她的手,“阮清音,謝謝你。”

“謝什麽,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對他們好,照顧他們,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不是這個,我說的不是這件事。”賀肆用力握住她的手,聲音有些哽咽,阮清音終於察覺到異常了。

“你哭什麽?”

“我們又要當爸爸媽媽了,謝謝你為我孕育一個新的生命,謝謝你讓這個家再一次熱鬧起來,可惜爺爺沒能知道這個好消息…”

賀肆聲音哽咽,將臉埋在了她的掌心,淚水黏膩,溫熱的觸感讓阮清音心中一驚,她還沒反應過來,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我…懷孕了?”

“嗯,三個月左右了,你就一點都沒察覺嗎?”

三個月?

阮清音仔細回憶了一下,大概是六月底,他們在聚餐後鬧得不愉快的那天,他們吵著吵著就開始在**修複感情了。

後來這幾個月,他們也有過幾次**的晚上,九月中旬,她還見了點紅,以為是不規律的生理期要來了。

自始至終,她壓根就沒往懷孕這上麵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