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還在哭，卻已經收斂了許多，隻是偶爾抽噎一下，小手緊緊抓著殷長賦的衣襟。
李劍利看著她，心裏明白了。
是這個孩子。
是這個才三歲的小公主，救了他一命。
他聲音嘶啞地對著殷歲歲道：“公主，多謝你。”
殷長賦把歲歲摟進懷裏，冷眼看他，沒說話，隻是用眼神示意他身旁的侍衛，並輕輕拍著歲歲的背，幫她擦了擦眼淚。
侍衛們不敢耽擱，架著李劍利就要往天牢走。
李劍利一邊被拖著走，一邊回頭，目光緊緊鎖著殷歲歲，發出告誡：“公主！你一定要記住！江山社稷，百姓為重！
“暴君的性子難改，你一定要多勸他，讓他少殺戮，多聽勸諫！
“你是這天下唯一的希望，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守住這份初心！”
殷歲歲抬起小臉，看著李劍利被拖走的背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歲歲……歲歲會的！歲歲會勸爹爹的！”
李劍利看著她，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再看向殷長賦，眼神複雜。
有恨，有怨，卻也有一絲殘存的期盼：“陛下！看在公主的麵子上，你若還有一絲良知，就好好改過！別讓這天下，真的毀在你手裏！”
殷長賦沒理他，隻是抱著殷歲歲，看著李劍利的背影消失在遠處，眼神晦暗不明。
殷歲歲靠在他懷裏，抽噎著問：“爹爹，他……他不會死了，對不對？”
“嗯，不會死了。我把他關起來，讓他好好反省。”
“那……那他說的話，爹爹會聽嗎？”殷歲歲仰起小臉，“爹爹會改嗎？”
殷長賦看著她清澈的眼睛，想起剛才共享到的她的恐懼和迷茫，又想起記憶中李劍利的樣子，輕輕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我盡量吧。”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不知道能不能真正做到少殺戮，多聽勸諫，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出痛苦，不再怨恨。
但他會盡量，不讓懷裏的小團子失望，不讓她再經曆這樣的恐懼。
殷歲歲聽到他的回答，眼睛亮了起來，雖然臉上還掛著淚珠，卻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爹爹真好！”
殷長賦點頭，抱著她往寢殿走：“我們先回去洗把臉，再去吃點心，這件事情就算過去了，好不好？”
“嗯！”殷歲歲點點頭，靠在他懷裏，小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
殷長賦能感受到，她心裏的恐懼漸漸散去，變成了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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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殷歲歲被綿彤叫醒，洗漱完換了身粉新衣服，帶著自己的小包包，往上書房去。
上書房外，林惟章和康知微都站在門口等她。
康知微先跑過來，拉著她的小手，擔憂道：“歲歲，你沒事吧？我聽說宮裏出了大事，可擔心你了！”
林惟章也走過來：“歲歲，這兩天的事情，沒嚇到你吧？身體可有不適？”
殷歲歲搖搖頭，小臉上露出笑容：“歲歲沒事呀，就是哭了一會兒，現在已經好啦！”
見她笑容真切，臉上並無陰霾，二人這才放下心來。
林惟章點點頭，轉頭支開康知微：“康知微，你先去把昨天的課業整理一下，我跟公主說幾句話。”
康知微乖巧應了聲，便拿著書冊走到隔壁房間忙活起來。
現場隻剩下師生二人，林惟章看著殷歲歲，臉上多了幾分愧疚。
他半跪在地，平視殷歲歲，輕輕歎了口氣：“是我連累了你。若不是我教你那些友善待人、君民之道，你也不會跟陛下起爭執，受那麽大的驚嚇。”
“不是的！”殷歲歲擺手。
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夫子，是歲歲自己要跟爹爹說那些話的，也是歲歲自己要護著你的，跟夫子沒關係！
“而且，要不是歲歲跟爹爹吵，爹爹也不會想罰夫子，是歲歲連累了你才對！”
她說著，還低下頭，小手攥著衣角，聲音軟軟的：“都怪歲歲，沒跟爹爹好好說，才讓事情變得這麽糟，還讓夫子被歲歲連累……”
“傻孩子，你沒錯，你隻是說了該說的話，做了該做的事。陛下性情剛硬，我早該料到會有這麽一天，隻是沒想到會牽連到你。”
林惟章頓了頓，眼神變得格外認真：“而且，昨日若不是你衝出來，擋在我身前，我恐怕已經被流放到邊疆了。
“歲歲，謝謝你。你那麽小，卻有那麽大的勇氣，願意為了一個臣子挺身而出，這份心意，我記在心裏。”
殷歲歲抬起頭，看著林惟章，小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夫子對歲歲好，歲歲當然要護著夫子呀，這是應該的。”
“這並不是應該的，這是常人難得的勇氣。”林惟章道。
他笑了笑，帶著讚許，看著殷歲歲，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歲歲，你知道嗎？
“昨日你擋在我身前，哭著跟陛下講道理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和陛下不一樣。
“你心善，有同理心，懂得體諒別人，也有勇氣堅持自己認為對的事。
“陛下雖然性情專橫，剛愎自用，但他心裏是疼你的。
“昨日他能饒了李將軍，能聽進你的話，就說明你能影響他。
“歲歲，這天下百姓，都盼著有一位仁君，而你，就是能改變陛下的那個人，也是這天下的希望。”
殷歲歲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帶著被肯定的高興和希冀：“歲歲……歲歲能改變爹爹嗎？真的嗎？”
“你一定能。”林惟章重重點頭。
他語氣堅定：“有時候，最純粹的善意和堅持，反而最有力量。
“歲歲，你不用做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隻要在陛下身邊，時常提醒他，多勸勸他。
“讓他少一點殺戮，多一點寬容，少一點專斷，多一點傾聽，久而久之，陛下一定會慢慢改變的。
“歲歲，我相信你。你那麽聰明，那麽善良，一定能做到的。”
殷歲歲聽著林惟章的話，用力點點頭，小奶音脆生生的：“好！夫子，歲歲會努力的！歲歲會好好跟爹爹講道理，讓他少傷害別人，多聽別人的話，做個大家都喜歡的好人！”
“你一定可以。”林惟章欣慰道。
歲歲想到了什麽，挺著小胸脯，驕傲道：“夫子，你知道嘛？昨天爹爹聽了歲歲的話，沒有亂殺人呢！”
“是啊，我也聽說了，陛下能聽進公主的話，真是太好了。這都是公主的功勞，是你勸誡了陛下。”
“還有夫子教歲歲的道理呀！夫子說以暴製暴不好，歲歲記住了，跟爹爹說了，爹爹就聽啦！”
“歲歲既聰明又勇敢。以後多提醒陛下，陛下一定會越來越向好的。”
“好！歲歲一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