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
草原上的草黃了又綠,綠了又黃。
清風長大了。
雖然它並不強壯,也不漂亮。
但是小殷長賦看見它時,總是很驕傲。
他真的把清風養活了!
小殷長賦也長大了,成了一個小少年。
他們隻有彼此。
他去河邊打水,清風就在旁邊吃草。
要是他離開得稍遠一點,清風就會抬起頭尋找,直到看見他才安心。
晚上睡覺,清風會臥在他身邊,像一堵溫暖的牆,替他擋住夜裏的風寒。
有時候,少年殷長賦會試著爬上清風的背。
一開始清風不太適應,走得慢,後來就能小跑,最後能帶著他在那片無邊的草原上盡情奔跑。
風在耳邊呼呼地吹,少年殷長賦的笑聲和清風的響鼻聲混在一起,傳得很遠。
在這片廣闊的天地間,他們是一起長大的手足兄弟,是摯友,是家人,是互相唯一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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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歲歲窩在殷長賦懷裏,肉乎乎的小手揪著他的衣角,圓溜溜的眼睛眨呀眨,眼睛亮閃閃:“爹爹和清風,是不是就像歲歲和貓貓呀?”
殷長賦生得俊,垂在肩側的烏黑發絲襯得膚色愈發白皙,他眼神帶著些懷念和追憶。
與清風相處的那些片段,是他過往人生中,為數不多的,不包含痛苦的回憶:“是啊,就像你們一樣。”
歲歲和貓貓也是一起長大的,她們也是互相依靠的好友和家人。
就像當初的殷長賦和清風。
殷歲歲很高興,繼續期待地問:“那爹爹,後來呢?後來怎麽樣了呀?”
殷長賦捏了捏歲歲軟乎乎的臉頰:“後來啊,後來我帶著清風離開了草原,我們去了軍中,一起上了戰場,繼續相依為命。”
“哇!”殷歲歲張著小嘴,露出整齊潔白的小乳牙,小手拍了拍,“爹爹和清風好厲害!那是不是就不餓肚子啦?”
“嗯,不怎麽餓了,”殷長賦笑了笑,揉揉歲歲蓬蓬的發頂,“我們一起打了很多勝仗。一開始,大家都看不起我們,後來,他們都成了我們的手下。”
殷歲歲聽得眼睛晶晶亮。
她歪著小腦袋,小手摸著下巴,一副小大人思考的模樣。
然後奶聲奶氣地說:“原來這就是爹爹不生動物朋友的氣的原因吖!因為爹爹以前,就有很好很好的動物朋友!”
殷長賦輕輕點了點頭,多了點不易察覺的悵然:“嗯,歲歲說得對。以前苦日子裏,隻有清風陪著我,所以後來,見了動物,就不忍心苛責。”
“那……”殷歲歲開開心心地想問什麽,話到嘴邊,突然又停住了。
她想問清風去哪裏了?
它是不是也跟著爹爹,一起到宮裏來了?
可是她想到了那個墓碑。
清風……是不是死掉了呀?
殷長賦能共感到她的疑惑和猶豫,自然也能猜到她在想什麽。
他那種溫和的懷念漸漸褪去了,又變成了熟悉的痛苦:“它死了。”
“死、死了呀……”殷歲歲呆了呆。
雖然她模模糊糊猜到了這一點,可是聽到這個答案的時候,還是有些傷心。
她想到了自己和貓貓。
貓貓也會也會離開她嗎?
一想到有這種可能性,她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小嘴癟了癟,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沒掉下來。
她小聲問:“那、那是在那個小墳墓裏麵嗎?”
殷長賦愣了一下,立刻明白過來,她已經去過那裏了。
他倒是沒有生氣,反而解釋道:“那是我為它立的碑,我一個人建的。”
這也是沒有人知道禁地裏麵有什麽的原因。
“清風在那裏呀,”歲歲吸了吸鼻子,“歲歲都沒有和它打過招呼。”
殷長賦低頭看著歲歲紅紅的眼睛,輕輕搖了搖頭,聲音發澀:“不是的,那裏麵什麽都沒有,隻是我留個念想。”
“那、那清風去哪裏啦?”殷歲歲的眼淚終於掉了一顆,砸在殷長賦的手背上,燙燙的,“是不是埋在以前的草原上啦?歲歲都沒有見過它……”
殷長賦沒說話,隻是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歲歲的眼淚。
他把歲歲放回**,幫她蓋好小被子,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天色晚了,你該睡覺了。我還有事,就先出去了。”
殷歲歲還想再問,可看著爹爹沉下的眉眼,黑漆漆的眼睛,隻好把話咽了回去。
爹爹看起來很不開心的樣子。
歲歲隻好輕聲說:“那,爹爹,晚安。”
殷長賦點了點頭,又抬手摸了摸她。
那種不高興,並不是衝著她來的。
他沒再說話,轉身離開。
沒過一會兒,貓貓過來了。
貓貓蹭了蹭歲歲的手背,發出喵喵的聲音。
歲歲掀開小被窩,讓貓貓鑽進來,把貓貓抱在懷裏,小臉貼在小貓軟軟的毛上。
“貓貓貓貓,你知道嗎?爹爹說,他以前有隻小馬,叫清風,就像歲歲和貓貓一樣。”
貓貓用毛茸茸的貓腦殼蹭了蹭歲歲的下巴,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殷歲歲抱著貓貓,重新躺回被子裏。
她望著帳頂:“可是爹爹說,清風死掉了。爹爹又說,那個墳墓裏沒有它,那它到底去哪裏啦?”
歲歲摸了摸貓貓的耳朵,抱著美好的期待:“會不會……會不會清風其實沒有死,隻是躲在草原上,等著爹爹回去找它呀?
“要是清風還活著就好啦,這樣爹爹就不會難過了。
“貓貓,你說清風還活著嗎?”
貓貓沒說話,隻是往她懷裏縮了縮。
殷歲歲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皮越來越沉,可心裏還是記著清風的下落。
迷迷糊糊睡著前,還在小聲嘀咕:“清風……到底去哪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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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今天殷歲歲不用讀書。
她穿好衣服,帶著貓貓往外跑,小短腿邁得飛快,還回頭跟綿彤喊:“綿彤姐姐,歲歲去玩啦,很快就回來!”
綿彤讓幾個宮人跟上她。
殷歲歲要去上書房那裏,她要去看看被關起來的小比格。
一路跑到上書房附近,殷歲歲剛要往裏湊,就看見前麵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時非言。
另一個,居然是之前見過麵的齊樂行。
殷歲歲眼睛一亮,邁著小短腿跑過去,一把抱住時非言的腿,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老師老師!”
時非言看見是她,也有幾分驚喜,笑著看她,語氣溫和:“歲歲怎麽來了?”
“老師,歲歲想看小狗狗,它被關了好久啦,歲歲想看看小狗狗有沒有吃飯,會不會餓呀?”
旁邊的齊樂行湊過來,自來熟地揉了揉殷歲歲的頭發,態度之自然讓時非言看了他好幾眼。
“喲,咱們小公主還記著那隻小狗呢?我可是特意去打聽過了這隻狗的戰績,據說那小狗戰績斐然啊。之前把上書房的書咬壞了,可不就得關幾天嘛。”
這話時非言認同:“歲歲乖,不能去看。那小狗太淘氣,關著是讓它好好靜一靜,要是再縱容,下次該闖更大的禍了。”
“不要嘛……”殷歲歲抱著他的腿更緊了點,“關在裏麵會悶的,小狗狗會不會沒飯吃,會不會死掉呀?”
“不會的,下人會給它送水,我隻是想懲罰他,並不是想殺了它。”
時非言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陛下本就不喜歡小動物,小狗這麽淘氣,要是再跑出去招惹陛下,到時候才真的危險。”
“不是噠,”殷歲歲想給爹爹正名,“爹爹喜歡小動物,老師你說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