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小殷長賦還是推開柵欄門,慢慢走了進去。
他走到大花身邊,他蹲下來,小手輕輕碰了碰大花的肚子,肚子硬邦邦的,還在微微起伏。
“大花,你別怕,我陪著你呢,”小殷長賦伸出另一隻手,輕輕順著大花的鬃毛往下摸,動作笨拙卻溫柔,“我幫你托著點,你再加油好不好?生完就不疼了。”
小殷長賦嘀嘀咕咕:“我之前看見過其他人接生小馬,我試試看哦……”
話剛說完,大花突然又繃緊了身子,嘶鳴聲比剛才響了些,帶著痛苦的掙紮。
小殷長賦嚇得趕緊幫忙。
“大花,加油啊!小馬快出來了!”小殷長賦小手輕輕托在大花的肚子下麵,試著幫它用點力,“我幫你,你再使勁兒,再使勁兒就好了!”
他試著幫忙接生。
很快,一隻濕漉漉的小馬腦袋先伸了出來,然後是小小的身子。
一隻小馬掉在了幹草堆上。
小殷長賦湊過去看小馬,驚喜道:“出來了!小馬出來了!大花,你好厲害!”
大花生完小馬,徹底沒了力氣,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小殷長賦蹲在小馬身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小馬的身子。
濕漉漉的,還帶著血水,軟軟的,暖暖的,在微微發抖。
小馬很小,身上的毛是淺淺的棕色,還沒幹,粘在身上。
“小馬好小呀。”小殷長賦小聲說,他看著小馬倒在地上,半天也沒能站起來,又伸手去扶它。
但小馬很快又軟軟的倒了下去。
小殷長賦對比了一下從前看見過的,剛出生的小馬,意識到這隻小馬好像格外的瘦弱且虛弱。
馬圈門口傳來了腳步聲,還夾雜著男人的吆喝:“大花!大花你在哪兒!”
小殷長賦嚇得一哆嗦,趕緊縮回手,抬頭就看見大叔拎著鞭子跑了進來。
大叔穿著厚實的皮襖,皮膚黝黑,帶著一臉的皺紋,帶著一身酒氣,喝得醉醺醺的。
他一進門就盯著小殷長賦,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小野種?你怎麽在這兒!”
小殷長賦警惕地看著他,但還是解釋道:“大花剛才生小馬了,它沒力氣,我幫了它一把。”
大叔沒理他,幾步走到小馬身邊,蹲下來用鞭子尖撥了撥小馬,小馬隻是輕輕抖了抖,連哼唧聲都弱了下去。
大叔皺著眉,又摸了摸小馬的身子,臉色更差了:“又是個弱胎,看這模樣,撐不過三天,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他拽著小馬的腿就要往外拖。
可這裏是晝夜溫差極大的草原,外麵寒冷的夜晚會讓小馬活不過今晚的。
小殷長賦趕緊撲過去,把小馬護在身後,小小的身子擋著:“別扔它!它能活的,我幫著照顧,不浪費你家糧食!”
大叔看了他一眼,眼神裏滿是不耐煩:“你個沒爹的小野種,自己都吃不飽,還照顧小馬?”
他說著,就想把小馬拎起來扔出去。
“別碰它!”小殷長賦急得撲過去,“你要是不要,就給我吧!”
大叔冷笑一聲,把他甩開,故意把小馬扔了出去:“去撿吧,小野種。”
小殷長賦立刻撲了出去。
大叔順手關上了馬圈門。
寒冷的屋外,小殷長賦趕緊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把小馬抱在懷裏,解開衣襟,用並不厚實的衣服把小馬裹住。
“小馬,別怕,以後我照顧你,”小殷長賦把臉貼在小馬的身上,“他不要你,我要你,我肯定能把你養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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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殷歲歲的眼睛睜得圓圓的,“爹爹的朋友是小馬呀?”
“是的。”殷長賦點頭。
“小馬長什麽樣子呀?它後麵有沒有長大呀?那個壞大叔為什麽要欺負爹爹呀?”
殷長賦無奈地揉揉她小腦袋瓜:“小馬長大了,我把他養大了。”
“真噠?”殷歲歲眼睛亮晶晶的,“爹爹好厲害,怎麽做到的呀?”
“大概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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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很大,一眼望不到邊。
風不停地吹著,草低下去,又抬起來。
小殷長賦站在草原上,小馬駒就在他旁邊,四條腿細細的,站在那裏還有些搖晃。
還得要他扶著它,才能勉強站穩。
小馬用頭輕輕撞著小殷長賦的胳膊,發出細細的叫聲。
它餓了。
小殷長賦半拖半扶著它,費力地帶著它前進:“走,找吃的去。”
他給小馬取了個名字,叫做清風。
他希望它能像風一樣輕盈又自在。
“清風,我們一定會活下去的。”
活下去,就是每天給自己找點東西吃,給清風找奶喝。
這兒討一口奶,那兒求一口奶,像草原上的小乞丐。
幸運的是,草原上總是有很多的動物。
比如,他們遇到一頭母牛,它剛喂飽了自己的牛犢,臥在地上休息。
小殷長賦瞅準機會,拉著清風悄悄湊到母牛身側。
清風大概餓極了,湊上去喝奶。
母牛懶洋洋地低頭看了看,見不是自家孩子,隻是不耐煩地甩了甩尾巴,並沒立刻站起來。
等母牛真不耐煩的時候,小殷長賦就趕緊拉著清風跑開。
“看,有辦法的。”小殷長賦喘著氣,心裏高興。
但好運不常有。
他們並不是每次都能遇到溫和的動物。
有一次,他們試著靠近一匹陌生的母馬。
還沒等清風湊近,母馬就猛地轉過身,露出牙齒,發出威脅的嘶鳴。
小殷長賦嚇得一把抱住清風的脖子,連連後退。
他們也試過野生動物。
不過那得看運氣。
畢竟野生的動物在附近並不常見,他們也不敢去野生動物多的地方。
那裏有狼群,很危險。
而且,野生動物更警惕,更暴躁。
總之呢,就是四處討口奶喝。
喝到了,就像撿了寶。
喝不到,那是常事。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
今天在這個羊群邊混一口,明天在那頭好脾氣的母牛那兒討一口,後天可能什麽都找不到。
小殷長賦學會了看動物的眼神,分辨它們是溫和還是煩躁。
他像一隻帶著幼崽的野兔,機警而卑微。
有時候夜裏,清風餓得叫,小殷長賦就爬起來,找點水糊弄地抹到清風的嘴上。
小馬濕漉漉的舌頭舔著他的手指,癢癢的。
他就抱著小馬的脖子,小聲說:“睡吧,清風,天亮了,我們再去討。”
靠著這樣到處乞討蹭飯的日子,清風倒也活下來了。
它一天天站得更穩了,細弱的腿慢慢有了力氣。
很快,它可以自己吃草了。
他們不用再到處找奶喝,也終於不用再過著偷偷摸摸,時不時要被敖犬、牧民追打的日子了。
小殷長賦可以專心致誌地想辦法養活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