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月明星稀。
偏殿內,殷歲歲困得東倒西歪,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皮重得都快睜不開了。
她懷裏抱著同樣睡眼惺忪的貓貓。
一人一貓被那持續不斷的魔音貫耳折磨得生無可戀。
“嗚——嗷嗷嗷——wer!”
小比格精神抖擻地站在殿中央,仰著脖子,對著窗外的月亮引吭高歌。
“小狗狗,求求你啦,別叫了……歲歲好困呀……”
“喵!貓要打死它!誰都別攔著貓!!!”
殿門被推開了。
殷長賦身著玄色寢衣,墨發披散,麵罩寒霜地站在門口。
他顯然也是被從睡夢中吵醒的:“深更半夜,鬼哭狼嚎,是想死嗎?!”
小比格被他嚇得一哆嗦,叫聲戛然而止。
它眨巴著黑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盛怒的暴君,又看了看歲歲,迅速分清形勢。
然後熟練地翻身躺倒,露出軟乎乎的白色肚皮,四隻小短腿在空中蜷縮著,尾巴尖討好地輕輕搖晃。
那模樣,要多無辜有多無辜,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殷長賦滿腔的怒火堵在了胸口。
他盯著那團毛茸茸的,毫無防備地露出最脆弱部位的小東西,訓斥的話在嘴邊繞了幾圈,硬是沒說出口。
他沉默地站了半晌,最後大步上前拎起小比格後頸的軟肉,將它整個兒提溜起來:“你跟我來。”
然後他轉身就往外走。
“爹爹!”殷歲歲驚呼,急忙爬起來想跟上。
“回去睡覺。”殷長賦頭也沒回。
他提著小比格,一路走到了空曠的演武場。
小比格被他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臉色。
“跑。”殷長賦吐出一個字。
小比格:“……wer?”
殷長賦一個眼神掃過去,小比格立刻慫了,邁開小短腿就在演武場上跑了起來。
殷長賦則不遠不近地跟在它身後一起跑。
一開始,小比格還跑得挺歡實,以為是什麽新遊戲。
但跑了一刻鍾後,它的速度就慢了下來。
“嗚……”它回頭,可憐巴巴地看向身後那個高大的身影。
殷長賦麵無表情:“繼續。”
又跑了半個時辰,小比格不行了。
它直接癱倒在地,四腳攤開,像一塊融化的花年糕。
殷長賦這才停下腳步,走到它身邊,垂眸看著這隻累趴下的小狗。
月光下,累極了的小比格顯得格外安靜乖巧,那雙總是充滿陰謀詭計的眼睛此刻眼皮耷拉著,鼻頭輕輕聳動。
殷長賦看了它一會兒,彎腰席地而坐。
夜風微涼,他玄色的寢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披散的墨發在風中輕輕拂動。
小比格癱軟了片刻,小肚子急促地起伏著。
但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那雙藍藍的大眼睛就偷偷睜開一條縫,鬼鬼祟祟地打量著身旁的暴君。
見殷長賦隻是靜靜坐著,仰頭望著月色,似乎並沒有注意它。
小比格小心翼翼的一點一點撐起身子,像個小毛-賊般悄無聲息地向他靠近。
就在它快要蹭到殷長賦腿邊時,殷長賦忽然垂下眼眸,清冷的目光落在了它身上:“做什麽?”
“wer!”
小比格動作瞬間僵住,隨即嘴巴咧開吐出舌頭,露出一個極其熱情甚至帶著點諂媚的笑容,尾巴搖得飛起。
它湊過來,用濕漉漉的鼻子討好地蹭了蹭殷長賦放在膝上的手背。
殷長賦麵無表情地收回手,並不理會它的討好。
他繼續抬頭望天,一副生人勿近,熟狗也勿擾的冷淡模樣。
小比格歪著頭打量了他半晌。
它繞到殷長賦正麵,見他還是不理自己。
小比格小小的腦瓜子好像意識到了什麽。
這個人類看起來……也是軟包子捏!
於是它後腿用力,兩隻前爪搭上殷長賦的膝蓋,努力將毛茸茸的小腦袋湊近那張俊美卻冷冰冰的臉。
殷長賦微微蹙眉,正要低頭嗬斥。
但說時遲那時快!
小比格猛地開始瘋狂甩頭!
它那兩隻軟乎乎垂下來的大耳朵,此刻仿佛化成了兩片無情的巴掌。
帶著風聲,“啪啪啪啪”結結實實地抽在了當朝暴君那張臉上!
好一陣無敵的旋風螺旋連環雙擊大耳刮子!
說實在的,殷長賦懵了一瞬。
他長這麽大就沒被狗扇過巴掌。
不!
應該說古往今來都沒幾個人被狗耳朵抽過巴掌!還是連環大巴掌!
他保持著微微低頭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眸因震驚而微微睜大,臉上甚至還殘留著被狗耳朵扇過的,麻酥酥的觸感。
一秒,兩秒……
“啪啪啪啪啪啪啪!”
小比格興奮地狂甩頭。
滔天的怒火刷地一下衝上了殷長賦的頭頂。
他活了這麽多年,執掌生殺大權,何曾受過如此……如此荒謬的羞辱!
“你……找……死!”
幾乎是本能反應,被氣昏了頭的暴君想也沒想,抬手就對著眼前那顆還在嘚瑟搖晃的狗頭回了一巴掌。
“wer!”小比格被打得腦袋一歪,也愣住了。
這個人類居然敢還手!
下一秒,戰鬥正式打響!
“werwerwer!”
“放肆!給朕住手!”
“werwer!嗷嗚!”
小比格憤怒地叫嚷著,兩隻耳朵舞得虎虎生風,專門往殷長賦臉上招呼。
殷長賦一邊側頭躲閃,一邊用手格擋。
他先是一拳頭敲在比格腦門上,duang的一聲仿佛在敲實心的瓜。
緊接著他一個掃堂腿把這死狗絆倒在地,對著它的嘴筒子就是庫庫兩巴掌。
於是,三更半夜,空曠的演武場上,尊貴無比的暴君陛下,跟一隻狗打得有來有回。
最後,殷長賦實在忍無可忍,瞅準機會,一把將整個狗子撈進懷裏,用雙臂緊緊箍住,徹底限製了它的武力輸出。
被禁錮住的小比格在他懷裏拚命扭動,發出不滿的werwer聲,四隻小短腿胡亂蹬踹。
殷長賦低頭,看著懷中這團不服輸的小東西,感受著臉上尚未完全消散的,被狗耳朵抽過的微妙觸感……
他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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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最後……
殷長賦懷抱著被他用胳膊禁錮住,還在不安分扭動的小比格,怒氣衝衝地踏著月色往回走。
他玄色的寢衣領口被扯得有些鬆散,墨發間甚至沾了幾根狗毛,臉還有點紅。
有一說一,那耳朵扇人還真挺有勁。
還沒走到偏殿門口,一陣熟悉的werwer聲就穿透夜色傳了過來。
殷長賦腳步猛地一頓,心頭火起甚至帶著一絲驚恐。
這孽畜,難道還有同夥?
聲音竟如此相似!
他沉著臉,加快步伐,一把推開了殿門。
然而殿內的景象,讓他如遭雷劈。
隻見他的寶貝女兒正穿著可愛的粉色梅花爪印小寢衣,學著小比格的樣子,仰著小腦袋,賣力地werwer大叫。
她的小揪揪已經完全散開,柔軟的發絲貼在紅撲撲的小臉上,大眼睛裏閃爍著睿智的光芒:“wer!werwerwer!”
她想念小比格了,正在用小比格教她的狗語呼喚它。
而被禁錮在殷長賦懷裏的小比格,一聽到這屬於同類的呼喚,立刻激動起來。
掙脫不開,它便扯著嗓子熱情回應:“werwer!”
一時間,殿內wer聲一片,此起彼伏。
殷歲歲聽到小比格的叫聲,更加興奮,werwer叫著就過來了。
“爹爹!你帶小狗狗回來啦!”她衝到殷長賦腳邊,開心地抱住他的腿,仰起的小臉上滿是純然的快樂。
殷長賦:“……”
殷長賦笑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