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晨光熹微。
被緊急叫進宮的時非言一襲月白衣衫,依照著殷長賦的指令,把小比格牽出未央宮去訓狗。
“大人!”殷歲歲當然也跟出來了。
今天她穿著嫩黃色的襦裙,跑起來裙擺飛揚,像隻快樂的小蝴蝶般跑來跑去。
時非言含笑蹲下身,輕輕撫平她跑亂的小揪揪:“歲歲今日真是可愛極了。”
“大人!我們今天要玩什麽呀?”
時非言摸了摸小比格的小腦袋,對殷歲歲說:“陛下命我來教導小狗規矩。歲歲可要一起?”
“要!”殷歲歲開心地點頭,主動牽起時非言的手。
小比格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隻知道像隻強驢一樣一個勁地往前跑,把繩子繃得筆直。
時非言依舊保持著溫潤如玉的笑容,但若仔細看,便能發現他握著繩子的指節已經微微發白。
——因為小比格像頭蠻牛般使勁往前衝,時非言不得不暗中使力與它角力。
“大人大人,訓狗是什麽呀?要怎麽訓狗呀?”殷歲歲好奇地昂著小臉看他。
說起這個,時非言可就有經驗了。
他知道的訓犬方法可太多了。
時非言麵不改色地與殷歲歲閑聊,聲音依然溫和,隻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些:“訓犬之道,首要便是建立權威,讓犬明白誰才是主導者。”
殷歲歲完全沒注意到他們暗中的較量,仰著小臉認真聽講:“那要怎麽建立權威呀?”
“比如……”時非言剛開口,小比格突然猛地往前一竄。
他險些被帶得踉蹌,連忙穩住下盤:“比如用堅定的語氣下達指令……”
“大人?”殷歲歲疑惑地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臉頰。
“無妨,”時非言維持著風度,“其次是要有耐心,循序漸進……”
這時小比格開始繞著一棵樹轉圈,繩子在樹上纏了好幾圈,越纏越短。
時非言不得不跟著它一起轉圈。
但小比格強種屬性上來,轉得越來越快。
最後,它的脖子和樹貼在了一起。
小比格終於發現不對勁了,但是癡呆小狗不知道該怎麽辦,於是它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慘叫聲。
叫聲之淒厲,不知道的人以為時非言在虐狗。
“……”時非言沉默地一圈圈把繩子繞出來。
“好了好了,馬上就好。”時非言耐心哄它,好不容易把繩子繞出來,小比格一個爆衝差點給他拽倒。
時非言一邊咬牙保持著微笑,一邊暗中與這隻精力過剩的小狗較勁。
殷歲歲疑惑地看看小比格,又看看時非言。
大人還在笑誒……
那應該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叭?
於是殷歲歲放下了心:“那小比格現在要學什麽呀?”
“現在……”時非言深吸一口氣,試圖把小比格拉回身邊,“現在應該學習隨行,就是乖乖跟著人走路……”
時非言繼續耐心講解:“以及,訓犬時要準備零食作為獎勵,並且……”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肉幹,試圖吸引小比格的注意力。
小比格聞到肉幹的香味,開心回頭。
它一個起跳展現了驚人的彈跳力,直接從時非言手中搶走了肉幹,落地的時候肉幹已經進肚子了。
……然後繼續當爆衝強驢。
“……並且還要注意不能縱容它的壞習慣。”時非言沉默了一會兒,補完了最後一句話。
殷歲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大人現在是在給小比格做示範嗎?”
“實際上……並不。”短短一段時間,時非言又回到了過去的噩夢。
是的,他確實知道很多訓犬技巧。
但是這些技巧,全!都!沒!用!
完全治不了這種腦仁小小、皮糙肉厚、精力旺盛、聽不懂人話的,超!級!大!賤!狗!
“沒事的,總會有辦法的,”時非言微微喘息,不知道在安慰誰,“隻是小狗今日格外活潑罷了,沒事的。”
小比格爆衝了好久始終沒能掙脫,於是它開始改變策略,撲向時非言腳邊,撒嬌似的蹭著他的衣擺。
時非言稍稍放鬆了力道,看著這隻突然溫順的小狗。
“看來小狗狗也很喜歡和大人玩呢!”殷歲歲拍著小手,兩個小揪揪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小比格叼起繩子的另一端,飛快地繞著時非言跑了起來。
“哎呀!”殷歲歲驚訝地看著小比格用繩子在時非言腿上繞了好幾圈,“小狗狗在做什麽呀?”
時非言依然保持著風度,輕聲道:“無妨,小比格在玩耍……”
話音未落,小比格突然猛地向外衝去!
若是尋常人,此刻怕是早已被拽倒在地。
但見時非言似乎早有預料,穩穩紮住腳步,手指迅速抓住繩索。
春季薄衫的衣袖下,隱約可見手臂繃緊的線條。
“wer!”小比格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往前衝,繩子被拉得筆直。
時非言麵上依舊帶著淺笑,聲音卻從牙縫裏輕輕飄出:“稍等,我先與它……玩耍片刻。”
殷歲歲困惑地眨著大眼睛,看著這一人一狗在原地僵持。
時非言身姿挺拔如鬆,小比格則撅著小屁股拚命往前蹬。
“大人,你們在玩拔河嗎?”殷歲歲歪著頭問道。
“正是。”時非言從容應答。
小比格見拉不動,突然改變策略,猛地鬆力轉身撲向時非言。
眼看著這團小炮彈就要撞進他懷裏——
說時遲那時快,時非言輕巧地側身避開。
小比格撲了個空,以標準的狗啃泥姿勢一頭栽進旁邊的草叢裏。
時非言看起來經驗十足。
他畢竟是小比格上一任的主人,鬥智鬥勇那麽久,它那小腦瓜子裏裝了什麽伎倆他清清楚楚。
小比格在地上滾了一圈,沾了滿身的草屑。
“哈哈哈哈……”殷歲歲看著小比格灰頭土臉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
“見笑了。”時非言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看似遊刃有餘,實則也不過是血淚的經驗之談罷了。
殷歲歲抱住小比格,替它拍掉身上的草屑,甜甜地笑道:“大人好厲害呀!連小狗狗都贏不了你!”
時非言正優雅地整理著被小比格扯亂的衣襟,衝著小比格露出了一個笑容。
小比格有被挑釁到。
但是小比格除了無能狂怒沒有別的辦法。
氣得小比格到處亂尿。
“不可!”時非言急忙上前製止。
小比格轉頭就朝時非言跑來。
在時非言還沒反應過來時,它已經抬起後腿,對準他那衣擺……
“等等!”時非言終於繃不住了,連連後退,“不可以!”
殷歲歲驚訝地看著一向穩重的大人居然被一隻小狗逼得步步後退。
“大人,小比格是不是想和你玩呀?”殷歲歲歪著小腦袋問道。
“殿下,這不是在玩……”時非言話還沒說完,腳下突然一滑,靴子踩進了一處濕漉漉的地麵。
他僵在原地,臉上一點點浮現絕望。
那正是小比格剛才留下的一灘。
就在他愣神的瞬間,小比格已經追了上來,毫不客氣地在他的衣擺上留下了自己的氣味。
時非言整個人都石化了。
他低頭看著月白衣衫上那塊明顯的水漬,溫潤如玉的麵容出現了裂痕。
陽光照在他微微顫抖的睫毛上,連自帶的微笑唇都抿成了一條直線。
“你、你……”他艱難地開口,聲音都在震顫。
小比格得意地搖著尾巴,趁他失神之際叼起繩子的另一端,嗖地一下竄了出去。
“快追!”時非言一慌。
殷歲歲也著急地邁開小短腿:“小狗狗!別跑呀!”
宮人們手忙腳亂地堵截它。
隻見一名宮人站在前麵,紮好馬步準備接受來自小比格的衝撞。
小比格直勾勾地朝他衝過去,臨近時卻將身子一扭,反從他**逃走了。
緊接著竄入草叢,跑得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