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內。

殷長賦覺得他真是好臉色給多了。

他抽出腰間佩劍,劍尖直指時非言咽喉:“時非言,今日你若是不把這隻禍害帶走,朕就讓你血濺當場。”

時非言垂眸看了眼頸間的利刃。

“陛下息怒,”他從容不迫地行禮,依然有一萬個理由,“這小狗乃是西方進貢的靈犬,據說能驅邪避凶。若是貿然送走,隻怕對皇宮氣運不利。”

“嗬,”殷長賦冷笑,“朕看它才是最大的邪和凶!”

“陛下此言差矣,您看公主殿下近日是不是活潑了許多?這難道不是小狗的功勞?”

殷長賦不想聽。

他是暴君,暴君有一個優勢就是可以為所欲為,不需要聽別人詭辯。

要不是念著從前時非言也幫過他,他早就一劍削下了他的腦袋。

“你少找借口,朕隻問你一句,你帶不帶走?”

-

偏殿內。

殷歲歲趴在籠前。

她今天梳著兩個小花苞頭,係著粉色的絲帶,整個人都粉粉嫩嫩,像個軟乎乎的小包子。

“小狗狗不怕,”她伸出小手指,輕輕戳了戳小比格的嘴筒子,“歲歲在這裏陪你。”

小比格委屈嚶嚶嚶:“主人,籠子好小,我想出去玩……”

“可是爹爹還在生氣……”殷歲歲很為難,“小狗狗不哭不哭。”

小比格委屈巴巴地把嘴筒子收了回去。

殷歲歲想把小手伸進籠子摸它。

“人,你心疼它幹什麽?”貓貓很不理解,“人,你才剛給它鏟完屎呢。”

可是小比格把自己蜷縮成一個小毛球,藍藍的眼睛濕濕的,可憐兮兮地望著她:“嚶嚶嚶嚶……主人不要我了,我是沒人要的小狗……”

“不是的不是的!”殷歲歲心疼壞了。

小狗狗真的是太可憐了!

-

禦書房內,殷長賦持劍的手忽然微微一頓。

不知為何,他眼前莫名浮現出小比格可憐巴巴望著他的模樣。

想到它被關在籠子裏的樣子,那雙蔚藍的圓眼睛裏盛滿委屈,他的心頭莫名一軟。

它在籠子裏……會不會傷心?

眼前仿佛看見那隻毛茸茸的小東西正趴在籠子裏,小爪子扒著欄杆,眼巴巴地等著人來陪它玩。

殷長賦堅定的要把它趕走的心動搖了。

罷了。

他想,讓它再住幾日吧?

-

殷歲歲憂傷地在籠子外看著小比格,小比格在籠子內悲傷地看著歲歲。

一人一狗深情對視。

貓貓有億點無語:“人,你不要被它騙了。”

貓貓很堅定地認為小比格是裝的。

實際上也確實是裝的。

相看淚眼沒多久,小比格就忍不住了。

它尾巴啪啪拍鐵籠子,拍得哐哐響:“wer~”

小比格仰天長嘯,抒發自己的思鄉之情以及懷才不遇的悲憤。

貓貓試圖把爪子伸進籠子裏抽它:“閉嘴喵!”

“werwer!werwerwer!”

叫聲極具穿透力。

小比格扭頭期待地看向殷歲歲:“主人,你也來一起叫啊!”

“啊,歲歲也要來嘛?”殷歲歲懵懵懂懂地歪著頭。

“對呀對呀,來嘛來嘛。werwerwer!”

殷歲歲小聲跟著學:“哇……哇哇?”

“不對不對!”小比格熱心地指導,“要這樣,werwer!werwerwer!”

它仰起小腦袋,發出清脆響亮的叫聲。

“好,”殷歲歲認真的點點頭,也學著它的樣子,“哇哇!哇哇哇!”

“是的沒錯,就是這樣!”

“好耶!”

“來,跟著我一起,wer~wer~wer~”

“哇~哇~哇~”

一開始還隻是模仿,但叫著叫著,殷歲歲越來越開心,兩根發帶隨著她的動作一顫一顫。

有一種大腦空空的樂趣。

快快樂樂,沒有腦子。

隻有外耗,絕不內耗。

一旁的貓貓目瞪口呆,翡翠色的貓眼裏滿是震驚。

它喃喃自語:“喵……完了……貓的可愛小人類被蠢狗帶偏了……”

-

禦書房內。

時非言還被劍指著。

他不知道為什麽殷長賦突然露出了猶豫和不忍的神情,但他抓住機會趕緊開口,臉上帶著誠懇的表情:“陛下若是擔心小狗難以教導,臣近日得閑,可以進宮好生教導小狗,讓它學會規矩……”

可殷長賦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他突然覺得腦子裏嗡嗡作響。

“werwer……werwerwer……”

他甩了甩頭,試圖集中注意力,但那歡快的狗叫聲仿佛就在耳邊回**。

更可怕的是,他腦子裏好像什麽都沒有了,隻剩下werwerwer。

“陛下?”時非言看著他,麵露詫異。

他怎麽感覺今天的陛下有點奇怪?

殷長賦猛地回過神,勉強從一片werwerwer中找回了自己的大腦。

他張嘴,又在吐出wer聲之前閉嘴。

他頓了頓,又從自己的腦子裏扒拉出正確的說話方式。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要是當著他人的麵狗叫,他真的會顏麵掃地的!

他惱羞成怒道:“夠了!你現在就給朕滾出去!”

時非言不理解,但從善如流地行禮:“臣告退。”

他迫不及待地轉身離開。

太好了,他還是一個人離開皇宮的!

沒有多出來一隻狗!

待時非言退下後,殷長賦衣袖一甩,大步朝未央宮偏殿走去。

他得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太詭異了,跟撞鬼了似的。

-

但現實比撞鬼還可怕點。

他推開偏殿的門,看見的是他的寶貝女兒和籠子裏的那隻狗,正興奮又陶醉的werwerwer,叫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歲歲!”殷長賦震驚地喚道。

殷歲歲抬起頭,看見爹爹來了,立刻開心地撲過來:“爹爹!小狗狗教歲歲學狗狗叫!可好玩啦!”

她說著又哇哇叫了兩聲,小小的臉上是大大的愚蠢和快樂。

殷長賦看著殷歲歲這副模樣,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那張冷冰冰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不可置信:“你……你這是在做什麽?”

殷歲歲抬起小臉,眼裏盛滿了天真無邪:“爹爹,我們在玩呀!”

“玩什麽玩?不要玩這個!”殷長賦回過神來,猛地指向小比格,“你看它那一臉癡呆樣,小腦發育不完全,大腦完全不發育的,你學它做什麽?”

“誒?”句子有點長和複雜,歲歲正在努力理解。

但小比格聽不懂,小比格就當是在誇它了:“werwer說得好!”

於是殷歲歲也點點頭:“說得好哇!”

“那你就不要……”殷長賦正想開口,小比格卻打斷了他。

“以後你就是我們第三個成員了!讓我們一起werwerwer!”

“好噢!哇哇哇!”

殷長賦的頭好痛,又開始滿腦子狗叫聲了。

這種大腦空空的感覺實在是太棒了。

好像回到了原始時代,抬頭是一望無際的天空,腳下是綠油油的草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餓了,就可以低下頭吃一大口屎……

等一下!

吃什麽?

殷長賦一個激靈清醒了。

他忍無可忍,一把抱起殷歲歲,順便踹了一腳籠子:“你們兩個給我閉嘴wer——”

殷長賦緊急閉嘴了。

他驚恐地又放下了殷歲歲,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剛剛說了什麽?

殷歲歲和小比格也閉嘴了,齊刷刷抬頭看他。

整個偏殿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緊接著,殷歲歲驚喜地睜大眼睛:“爹……”

殷長賦扭頭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