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長賦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地坐在床邊,將她輕輕抱進懷裏。

小家夥很輕,軟乎乎的身子貼著他的胸膛,暖暖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來。

殷歲歲還陷在夢魘裏,睫毛上掛著淚珠,嘴裏斷斷續續地哼著:“娘親……別怪歲歲……”

他低頭,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歲歲,醒醒。我在呢,沒人能怪你。”

可懷裏的小家夥毫無反應,反而往他懷裏縮得更緊,像是在躲避夢裏的恐懼。

床邊的小比格急得轉圈,用濕乎乎的鼻子蹭她的臉頰,試圖喚醒她。

可殷歲歲隻是無意識地偏了偏頭,依舊沒醒:“貓貓……救救歲歲……”

貓貓周身的毛都繃了起來,對著空氣發出低低的哈氣聲,像是在驅趕什麽看不見的威脅。

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尖銳而急促,殷歲歲的身體猛地一顫。

夢中,她也聽見了這聲嘶吼。

她看見了。

是貓貓。

貓貓從窗戶外躍進來,它嘶吼著撲向了羅氏。

它用尖牙和利爪逼的羅氏放開了她。

是啊,是貓貓救了她。

貓貓又一次救了歲歲。

殷歲歲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

她的意識還沒完全清醒,眼神渙散地看著前方,嘴裏還在喃喃:“貓貓……”

殷長賦和貓貓一起湊到她眼前:“歲歲。”

“喵!”

殷歲歲的視線慢慢聚焦,看清之後,積攢了一整晚的恐懼和委屈瞬間爆發。

她扁了扁小嘴,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小胳膊緊緊摟住殷長賦的脖子,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爹爹……貓貓……歲歲好怕……娘親說……是歲歲把兒子殺掉了……是歲歲讓她當不上皇後……都是歲歲的錯……”

貓貓見她醒了,立刻收起了方才的警惕,蜷到她手邊,用小腦袋蹭她的手背,發出軟乎乎的“喵嗚”聲。

貓貓:“人,不是你的錯!”

小比格也湊過來,趴在她腿上。

小比格沉甸甸的,但肚皮軟軟的,熱乎乎的,重重地壓在腿上,反而讓人有點安心。

殷長賦抱著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團子,原本就沉的心更沉了,瞬間湧起戾氣:“真是陰魂不散!”

那女人都死了這麽久,還在用這些荒唐的念頭折磨歲歲!

他收緊手臂,把殷歲歲抱得更緊,壓抑著怒火:“胡說!什麽你的錯?是她自己滿腦子都是算計!跟你有什麽關係?”

殷歲歲被他的語氣嚇了一跳,哭聲頓了頓,卻還是小聲辯解:“可是……娘親說……如果歲歲是男孩……她就能嫁給爹爹,可以當皇後了……”

“皇後?”殷長賦冷笑一聲,語氣譏諷,“真是癡心妄想,她就算生了玉皇大帝,她也當不上皇後。”

他低頭看著懷裏這個軟糯糯的小棉花團子,她圓眼睛裏含著一汪眼淚,烏黑的眼霧蒙蒙的被水汽浸滿,還帶著驚惶無措。

小鼻子哭得紅紅的,看著他的眼神就像在看救星。

殷長賦一顆心漸漸軟了下去,連聲音都放柔些。

他看著她,很認真地告訴她:“歲歲,你記住,她對你的所有怨懟,都不是因為你是女孩,是因為她的算計落了空。跟你沒有半點關係,從來都沒有。”

殷歲歲吸了吸鼻子,眼淚還在往下掉,卻抬起頭看著殷長賦,眼神裏滿是迷茫:“真的嗎?可娘親看見歲歲……一定很失望吧?娘親想要的是男孩子……”

“她從來沒真心愛過、期待過你,又談何失望呢?”

殷長賦知道這些話很刺耳,但他希望歲歲能夠明白,能夠清醒過來。

不要再留戀不該留戀的人了,不要再祈求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得到的愛了。

他告訴殷歲歲:“她期待的從來不是孩子,而是一個能讓她攀附權力的工具。若你真的是男孩,她也隻會把你當成爭寵的籌碼,不會有半分真心疼你。”

“所以……所以……”殷歲歲有些忍不住哭聲,“娘親從來沒有喜歡過歲歲嗎?歲歲是不被期待的小孩,沒有人喜歡歲歲……”

“不是的,”殷長賦認真回答,“我期待過你,也喜歡你。”

殷歲歲愣住了,哭聲漸漸停了,眨著滿是淚珠的眼睛看著他。

她沒有想到會從爹爹口中聽到這句話。

殷長賦的指腹輕輕拭去她的眼淚,他的墨發垂落在她的頸側,帶著未央宮熏香的味道,衝淡了夢魘的恐懼。

殷長賦看著女兒懵懵懂懂的模樣,眼底的戾氣徹底消散。

這一次,是他主動回憶過往:“我是不是告訴過你,我曾經想過親自撫養你?

“這是真的,歲歲。我期待過你。

“而這與你的性別無關,僅僅是因為你是我的孩子,你是歲歲。

“無論是你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我都會一樣的喜歡你。

“就算你一輩子都是這個軟乎乎的小團子,我也喜歡。”

殷歲歲怔怔地看著他,眼淚珠子還掛在睫毛上。

她下意識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殷長賦的臉。

那皮膚涼涼的,她卻覺得很溫暖。

她小聲問:“爹爹……你說的是真的嗎?你不會因為歲歲是女孩,就不喜歡歲歲嗎?”

“不可能,”殷長賦斬釘截鐵道,又看向一旁的貓貓,“難道貓會因為你的性別而不喜歡你嗎?”

貓貓:“喵!”

貓貓:“絕對不可能!”

歲歲也很堅定:“不會的,哪怕歲歲也是一隻貓貓,貓貓也會喜歡歲歲的!”

貓貓:“就是這樣的喵!”

“是啊,”殷長賦道,“我也是一樣的。哪怕你真的是一隻貓,我也一樣喜歡你。”

雖然兩個人生下了一隻貓聽起來有點像鬼故事,但殷長賦還是會認下毛孩子。

殷歲歲看著身邊的一貓一狗,又看著抱著自己的殷長賦,心裏的委屈和恐懼漸漸消散。

她不是沒有人愛的小孩。

她往殷長賦懷裏縮了縮,小腦袋靠在他的頸窩,聲音軟得像棉花:“爹爹,歲歲有點餓了……”

殷長賦將她抱起來:“好,我讓禦膳房給你做宵夜。”

“嗯嗯!”殷歲歲用力點頭,又想起什麽,補充道,“還要給貓貓和小狗狗也準備吃的!貓貓要小魚,小比格要肉肉!”

“都依你。”

-

禦膳房很快把宵夜送來,飯菜熱騰騰的,連貓貓的小魚和小比格的肉都裝在精致的小碟子裏。

殷歲歲小口抿著羹,眼神卻時不時飄向窗外。

雖然被哄好了,但畢竟還是個三歲的孩子,驟然做了這麽可怕的噩夢,還沒完全從夢魘裏走出來。

殷長賦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還怕?”

殷歲歲想努力表現得勇敢一點,但還是忍不住小聲說了實話:“有點……”

“別怕,”殷長賦不會安慰人,他想了想,道,“我陪你睡吧。”

這話讓殷歲歲的眼睛瞬間亮了,她抬起頭,圓眼睛裏滿是驚喜:“真的嗎?爹爹要陪歲歲睡?”

“嗯。”

吃完飯後,大家都回了**。

小比格和貓貓都各自回了窩裏。

殷長賦靠在床沿,有些遲疑。

他還真沒和人一起擠在同一張**睡覺,不得不臨時思考一些嚴肅的問題。

比如他應該睡在外側還是裏側?

他平常睡相如何來著?

會不會一不小心一個翻身把這小棉花團子壓死?

但殷歲歲就沒有這個煩惱了。

她兩隻小手扒住床鋪,先抬起一隻小腳腳探啊探,探到床沿之後再用力往上爬,把另一隻小腳腳也給放上去。

大功告成!

一套動作非常的絲滑,殷長賦剛想伸手幫忙,她就自己爬上來了。

一大一小四目相對,殷歲歲開開心心地露出一個笑容,鑽進他懷裏。

殷長賦下意識抱住她。

殷歲歲昂起小腦袋,忍不住又問:“爹爹,歲歲聽說你被人刺殺了,是不是很危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