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柳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眸底瞬間升起一股水氣。
她不由自主想起了曾經,周淮安剛離開的時候,她就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可那時,周淮安與江念卿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先不說她與江念卿這種千金大小姐之間有著天差地別,單單是她收了銀子這一點,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周淮安當初離開時頭也不回,恨不得與她此生不再相見。
她心中知曉這一點,所以便也沒打算求他,哪怕將來自己辛苦點,獨自撫養孩子長大,她也心甘情願。
可老天終究沒有讓她如願,因著同村的寡婦被土匪侵害,她開始琢磨著嫁人,手中有些閑錢,若嫁一個老實人,好好經營,日子也過得下去。
誰知,她偏偏選中了徐春景,徐家母子二人又是個人麵獸心的,哄騙了銀子以後,便徹底露出了真麵目。
她每每午夜夢回,後悔的腸子都青了,但為了懿兒能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住下來,她隻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
一幕幕心酸湧上心頭,孟清柳憋不住,眼淚流了出來。
她倔強地咬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周淮安見她哭了,皺了皺眉:“我說什麽了,好端端的你哭什麽?”
孟清柳吸了吸鼻子,嗓子沙啞的厲害,仿佛什麽東西堵著似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難道還委屈了你不成?”
周淮安看她這副樣子,想到她執意嫁給徐春景,心中莫名煩躁。
“哭什麽?再哭就滾出去!”
孟清柳隻聽見那句滾出去。
她身子微微一顫,咬了咬唇,轉身頭也不回地朝外走。
剛走到門口,身後就傳來周淮安的低喝聲。
“誰讓你往那走了!”
孟清柳停下來,回頭不解地看著他。
緊接著,周淮安低聲道:“回房間裏等著我。”
孟清柳微微一愣,但還是照做。
她徑直走回了房間,她難得來到周淮安的住處。
環顧四周,屋中被打掃的一塵不染,連一點多餘的裝飾都沒有。
孟清柳站在門口有些局促。
不多時,周淮安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走了進來。
他放在桌子上,看一下孟清柳,指了指桌上的麵:“過來,吃了它。”
孟清柳心中五味雜陳,想到懿兒如今連病都還沒治好,更是沒有胃口。
“王爺……宮太醫他能不能回來?”
“這碗麵你如果吃不完,宮羽明日一早就真的走了。”
聽出他在威脅自己。
孟清柳咬了下唇,沉默著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起來。
他的廚藝還是一如既往的差勁。
“看你吃的這麽艱難,做的不好吃?”
孟清柳一愣,抬頭看他,見他黑沉著臉,默默把碗推過去:“你嚐嚐?”
周淮安順勢拿了她用過的筷子,夾了一口嚐了起來。
麵沒吃完,就把碗推到了一旁,隨後放下了筷子說道:“宮羽的姐姐麗妃娘娘有孕了,他今夜要進宮,為她姐姐診脈。”
聞言,孟清柳恍然大悟。
難怪那日八王爺的手下見到宮羽會如此的懼怕。
周淮安以為孟清柳沒有聽明白,繼而解釋道:“麗妃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因為有孕皇上便把她封為了貴妃娘娘。”
“至於宮羽,當年護駕有功,皇上十分看重他。”
孟清柳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那八王爺的事………”
周淮安正要開口,亭奴的聲音忽然在門外響起。
“王爺,江小姐過來。”
話音未落,江念卿嬌柔的聲音已經傳了進來。
“淮安哥哥,我聽下人說你還沒有用晚膳,特地給你燉了一盅血燕。”
孟清柳臉色一白,瞬間慌了神,下意識地就往旁邊的屏風後麵躲去。
幾乎是在一瞬間,江念卿便推門而入,看見周淮安臉上頓時揚起了笑容。
“淮安哥哥,下個月就是我們的婚期了,禮部送來了婚典的章程,還有鳳冠霞帔的樣式,你快幫我瞧瞧哪個好看。”
周淮安淡淡地應著,看似溫柔體貼,精神卻早已飄往屏風後頭。
“這些事情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他說著,目光不經意瞟向屏風的方向。
江念卿絲毫沒有注意他的不對勁,說道:“那怎麽能行,這可是我們兩人的婚禮。”
江念卿不悅地抿了抿唇:“還有喜宴的賓客名單,我也擬定了一份,你看看可有要添減的?”
“你來決定就好。”
“我沒有什麽要求,一切都按照你的喜好來。”
周淮安對她幾乎是有求必應。
江念卿抿唇笑了笑:“你當真要我來決定?”
周淮安沒有猶豫,點了點頭,眼底浮現起了一絲不耐煩。
江念卿見狀,順勢開口說道:“那我就按照我想要宴請的賓客名單來了,屆時你千萬不要反悔,莫要怪我自作主張。”
周淮安點點頭。
他與朝堂上的權貴關係都一般,但有這麽一層身份在,那些老匹夫即便平日看他不順眼,也會禮數周到。
“你看著辦。”
江念卿笑起來:“好,那就這麽說定了。”
孟清柳躲在屏風後頭,大氣也不敢出,她看見江念興奮地撲到周淮安的懷裏。
聽著他們兩人興致勃勃地聊著成親的事宜,她頓時羞愧的想要找個地方鑽進去。
一個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一個是家世顯赫的侯府嫡女,天造地設的一對。
而她,算什麽?
一個嫁過人生過孩子的鄉野村婦,還是周淮安避之不及的過往。
她跟周淮安,雲泥之別,若說從前周淮安落魄之時尚且還有一分可能,可如今他早已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二人之間已經沒有一絲可能了。
心中的那點執念被現實徹底擊碎。
不知過去了多久,周淮安答應了江念卿提出來的所有要求,江念卿這才興致滿滿地離開。
房間裏恢複了寂靜。
一道清淺的腳步聲漸漸靠近。
孟清柳意識到他走過來,慌張的擦了擦眼角的淚。
周淮安已經走到了屏風後,孟清柳抬眸看向他,眼底的慌亂被一片死寂般的冷漠遮蓋住。
看她臉色不對勁,周淮安聲音沙啞:“你怎麽了?”
孟清柳沒有回答,輕輕搖了搖頭,側身從他身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