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同情地看了孟清柳一眼,無奈歎息。

“淤血壓住了神智,三個月之內若能醒來,便萬事大吉,若三個月內未醒……”

“隻怕是再也醒不過來了!”

醒……醒不過來了?

她的懿兒,自從出生就和她曆經磋磨,從沒享受過一天好日子的孩子,就要沒命了?

剛湧起的喜悅迅速消失殆盡,孟清柳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空洞的眼神望向周淮安,嘴唇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秒,她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昏迷前,她未曾看到周淮安眼底遮掩不住的慌亂,以及朝她伸出的臂膀……

孟清柳再次醒來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安神香。

她動了動眼睫,入目的是陌生的床帳。

“醒了。”

一道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孟清柳轉過頭,看見了那位太醫。

她掙紮著要起來,心口一陣抽痛,眼前也跟著發黑。

“懿兒!懿兒怎麽樣了?”

“別著急。”太醫連忙上前一步,虛扶著她,“你氣血翻湧,急火攻心,切不可再有大喜大悲。”

孟清柳抓著他的袖子,淚水奪眶而出。

“懿兒呢,懿兒他怎麽樣?”

“小公子已經安置妥當,有藥童看著,暫時沒有性命之憂,隻需靜養了。”

太醫的話像一劑定心丸,孟清柳終於鬆了口氣。

看著她的臉, 太醫忽然溫聲問道:“在下姓宮,不知孟娘子可還認得在下?”

孟清柳一怔,仔細打量了他半晌,茫然地搖了搖頭。

“我們……見過?”

宮太醫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失落,隨即又恢複了溫和的笑意。

“或許是我認錯了人。”

他收回手,囑咐道:“你好生歇息,切記莫要再胡思亂想。”

說完,他便轉身退了出去。

待太醫離開後,孟清柳抬頭看向床帷,兩行清淚不受控製地緩緩落下。

一想到懿兒是因為她才受的傷,心髒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撕扯著疼。

她恨不得此刻躺在那裏的人是她!

為什麽,為什麽就是不願放過他們母子……

門外廊下,周淮安負手而立,身形挺拔如鬆。

“王爺。”宮太醫拱手行禮。

“情況如何?”

“孩子的傷在頭部,頗為棘手,需用金針輔以湯藥,接下來三個月,下官需要留在王府,隨時觀察病情。”

“我說她。”

宮太醫眼神閃爍了下,垂首道:“孟娘子氣急攻心,加之身體虛弱,眼下也需靜養。”

周淮安頷首,側頭對身後的侍衛道:“亭奴,帶宮太醫去客院歇息。”

“是。”

亭奴領著宮太醫離開。

周淮安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轉身推門走進了房間。

孟清柳躺在**,蒼白麵容上爬滿淚痕,整個人像是丟了靈魂,了無生氣。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轉過頭。

“懿兒他……”她的聲音幹澀沙啞,“是不是很不好?”

連宮裏的太醫都束手無策,她還能求誰。

周淮安的目光落在她那張灰敗的臉上,見她眸底透著的死氣,心口猛地一窒,一股無名火竄了上來。

“你擺出這幅模樣給誰看?你敢死試試!”

孟清柳的睫毛顫了顫,嘴角牽起一抹苦澀。

如今她不會死,哪怕再卑賤,她也會活著!

可若是懿兒不在了,她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周淮安目光陰沉,一字一頓,話語如刀:“你若是敢死,哪怕黃泉路上,我也不會讓你見到那個小雜種,你們別想母子團聚!”

孟清柳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強撐著身子坐起,死死地盯著他。

“你……你好狠的心!”

周淮安眼底露出一抹譏笑,“不及你半分。”

孟清柳啞口無言,心底猛地鈍痛,燭光下,消瘦麵龐滿是絕望。

當年,明明是他與江念卿言笑晏晏,成雙入對,宛若金童玉女,襯的她像個局外人。

也是他叫江念卿送來了銀子,連她最後一麵都不肯見,催促她盡快離開。

她如了他的願,為何如今,他卻要用這樣殘忍的話來折磨她?

孟清柳再也撐不住了,身子蜷縮,壓抑著痛苦輕聲嗚咽。

身後的人影佇立了許久,才轉身離開。

……

翌日。

孟清柳正坐在床邊發呆,一個眼生的丫鬟端著藥碗走進來。

“孟娘子,該喝藥了。”

丫鬟將藥碗放下,見孟清柳出神,飛快往她手裏麵塞了一張字條。

壓低聲音說:“方才門房送來的,說是有人找你。”

孟清柳漸漸回神,攥著字條的手指緊了緊。

她緩緩攤開,看見上麵的字跡,愣在了那裏。

是徐春景的字。

信上隻有寥寥幾個字:給你一個時辰的時間,王府後門,否則你的秘密,人盡皆知。

他竟然找到王府裏來!

孟清柳忍了又忍,想到徐春景那廝,不達目的必然不擇手段。

若是將此事鬧到周淮安麵前,懿兒隻怕就要被冠上私生子的頭銜,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周淮安那般厭惡她,又馬上迎娶侯府嫡女。

隻怕知曉了懿兒的身份,也不會讓他認祖歸宗。

更有可能……為了王府的名聲,為了他攝政王的清譽,她的懿兒會成為唯一的犧牲品!

孟清柳越想越怕,立馬從**起來,拖著病體來到王府側門。

徐春景早已等在那裏,見她出來,不耐煩地開頭:“你來晚了。”

他貪婪地打量著孟清柳,見她身上穿著的軟煙羅料子織成的裙子,扯唇一笑。

“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啊,到了王府,你這山雞都變成鳳凰了。”

“你到底想做什麽?”孟清柳冷聲問。

“做什麽?”徐春景搓著手,嘿嘿一笑,“我如今日子不好過,自然是來找你要點銀子花花。”

“我沒有銀子!”她身上所有的錢,早就被他和婆婆搜刮幹淨了。

“沒有?”徐春景往地上淬了口唾沫,麵露狠意:“你如今都攀上了攝政王了,隨隨便便露點銀子給我,都夠我花上一輩子了!”

“你說沒有?”

徐春景笑起來,露出滿嘴黃牙:“沒有好啊,沒有銀子給我,我就去找攝政王,我替他養了那麽久的兒子,他總有銀子給我!”

孟清柳臉色慘白:“你敢!”

她知道徐春景這種人什麽都做得出來。

徐春景冷笑:“你大可以試試,看我敢不敢。”

“這是我身上所有的錢了,都給你。”孟清柳咬了咬牙,顫抖著從身上的荷包裏麵拿出幾兩碎銀子。

徐春景一把奪過來,掂了掂,嫌棄地撇了撇嘴。

“就這麽點?打發叫花子呢?”

“我真的沒有了!”

“罷了,”徐春景將荷包揣進懷裏,“這點錢,夠我花幾天。過幾天我再來找你。”

孟清柳心力交瘁,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她扶著牆,剛轉過身,整個人便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