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安睨了她一眼:“不然呢?擺著好看?”

他拔開瓶塞,一股清涼的藥香彌漫開來。

修長的手指沾了些許藥膏,便要往她臉上抹去。

指尖的涼意還未觸碰到肌膚,孟清柳卻像被燙到一般,猛地向後縮去。

一把奪過他手中的藥瓶,眼底滿是慌亂:“還是我自己來吧。”

周淮安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

“多年不見,你倒是越發矜持了。”

孟清柳心底刺痛了一下。

冷言惡語她都習慣了,但她不解周淮安為何如此厭惡她。

哪怕沒有那兩年的夫妻情分,他也該記著她當初的救命之恩。

“王爺千金貴體,奴婢受不起。”

她低垂著頭,握著藥瓶的手微微發緊。

半晌,周淮安猛地起身,一言不發地拂袖離開。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口,孟清柳才鬆了口氣,渾身脫力地靠在椅背上。

她低頭看著手裏的白玉藥瓶,瓶身還殘留著他的體溫。

指尖沾了些藥膏,輕輕塗抹在臉頰上,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寄人籬下,她又別無選擇,隻能忍氣吞聲爭一條活路。

總有一日,她定要帶著懿兒活出個人樣!

——

回廊下,西廂房裏,傳來侍女丹若刻意壓低的聲音。

“小姐,您是沒瞧見!”

丹若添油加醋地描述:“王爺抱著孟氏進了屋,還親自給她上藥,孟氏欲拒還迎,活脫脫一個狐  媚子!”

“砰!”

江念卿手中的茶盞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一個生過孩子的二嫁婦,何德何能,能入得了王爺的眼!”

丹若眸光閃爍,走上前,壓低了聲音說;“小姐,讓奴婢去給她點教訓嚐嚐,讓她看看誰才是王府的女主人。”

江念卿眸底閃過一絲狠厲,她原本不屑於對孟清柳動手,髒了她的手。

可周淮安的態度,叫她怎麽也咽不下這口氣。

“丹若,去,把她生的小雜種給我帶過來。”

丹若心領神會,陰笑著退了出去:“是,小姐。”

孟清柳給臉上上了藥,便急著去找兒子。

可她在後院找了一圈,都沒看到懿兒的身影。

慌忙往前院跑去,剛繞過一處回廊,就聽見一陣嬉笑聲。

“快爬呀!你不是想要那個風箏嗎?爬上去就給你!”

“小瘸子,快點!”

孟清柳心頭一緊,馬上衝了過去。

隻見院中的一棵大樹上,懿兒正抱著粗壯的樹幹,艱難地向上爬著,他那條傷腿用不上力,全靠雙臂的力量,小小的身子在半空中搖搖欲墜。

樹下,江念卿穿著一身華服,端坐在那把紅木鑲金邊的椅子上,懷裏抱著個暖爐,同丫鬟們嬉笑看著懿兒。

“懿兒!”孟清柳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一個箭步衝了過去。

樹上的懿兒聽到母親的聲音,驚喜地回過頭。

“阿娘!”

他一分神,腳下便踩了個空。

“啊——!”

小小的身子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從樹上摔了下來。

一聲悶響,孟清柳雙腿一軟,連滾帶爬地衝過去把懿兒抱在懷裏。

懿兒小臉蒼白,後腦勺磕在石頭上,鮮血汩汩地往外冒。

指尖染上一片溫熱的觸感,孟清柳顫抖著手抬起來看。

殷紅的血叫她心頭扯著疼,差點眼前一黑暈過去。

“懿兒!懿兒你別嚇娘!”

“懿兒!”

孟清柳的聲音都在發抖,強撐著把懿兒抱起來。

“找郎中!”

孟清柳猛地扭頭看向江念卿:“為什麽要害我兒子!”

江念卿輕蔑一笑:“是他自己不小心摔下來的,與我何幹?”

“你胡說!”

“放肆!”丹若冷聲嗬斥,“敢對我小姐無禮,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孟清柳低頭看著懷裏的兒子,顧不上與江念卿清算,著急衝出了院子。

她求遍了府裏的下人,可那些人一看到是江小姐院裏出的事,誰也不敢插手。

看著懷裏的懿兒呼吸越發微弱,知曉這府上除了周淮安外無人肯幫她。

她抱著兒子,跌跌撞撞地衝向了前院書房。

書房門被猛地撞開,周淮安臉色陰沉,正要發難,看見是孟清柳,轉而忍了下來。

“救救懿兒,求你救救懿兒。”

孟清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說著就給他磕頭。

“懿兒摔到頭了,求王爺給他找個郎中來。”

她顧不上其他,轉眼額頭便紅腫起來。

“求求你……”

周淮安瞳孔一縮,皺緊了眉頭走上前,看了看孩子。

孩子氣息微弱,鮮血幾乎浸透孟清柳單薄的衣衫。

耽誤了許久,隻怕情況不好。

來不及細想,周淮安厲聲吩咐下去:“亭奴,去請宮太醫過來。”

“是!”

亭奴領命,身影瞬間消失。

聞言,孟清柳終於鬆了口氣,整個人癱軟地倒在地上。

周淮安眸底一緊,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剛要開口詢問是怎麽回事,江念卿便慌張走進來。

見是她,周淮安不動聲色地鬆開了手。

“淮安哥哥。”江念卿麵色著急,走上前看了看懿兒:“我看這孩子摔著了,便叫人請來了郎中,孟娘子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孟清柳微微一愣,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明明是她交代了人不準幫她,她怎麽還能麵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

周淮安沉沉地看了眼孟清柳,遂轉身坐回案前:“還不快去讓郎中看看。”

孟清柳緊抿著唇,抱著懿兒走了出去。

郎中看了看懿兒,無奈搖頭。

“這孩子後腦淤血,怕是醒不過來了。”

孟清柳愣住,整個人如遭雷擊。

她撲通一聲跪下來,抓住郎中的手:“求您救救我兒子。”

郎中無奈搖頭,揮揮手:“你另請高明吧。”

孟清柳頓時心如死灰,轉而怒瞪著江念卿。

“看著我做什麽,又不是我害的。”江念卿不以為意,冷冷一笑。

活該!這就是這賤人勾引淮安哥哥的報應!

可正當孟清柳絕望之際, 屋外響起一陣腳步聲。

她噙著淚偏頭看去,隻見周淮安沉著臉走進來,身後還跟了一位提著藥箱的年輕男子。

想來便是宮中的太醫。

孟清柳心中再次燃起希望,匆忙抹了把眼淚守在懿兒的身側。

太醫看了看,又給懿兒施了針。

不肖片刻,懿兒的臉色便紅潤起來。

孟清柳喜極而泣,滿臉欣喜地看向太醫:“大夫,我的兒子是不是有救了……”

話音剛落,卻看到太醫滿臉難色,一顆心迅速墜入穀底。

“太醫……”孟清柳喃喃,幾乎快要聽不見自己是聲音:“我的孩子,他會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