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完了,他渾身僵硬,像雕塑一樣一動不動,連眼睛都不敢睜。

“我、我不是故意的……那個……你先、你先起來……”他結巴著,聲如蚊呐。

就在他說話的同時,一陣熟悉的香氣隨著風輕輕飄來,像是前幾天圖書館裏,她翻頁時那一瞬間拂過他鼻尖的味道。

他猛地睜開眼。

對上了一雙清亮的眸子。

“學姐?!”

那張熟悉的臉,清晨光影中幹淨清冷,此刻正低頭看著他。

江清漫一愣,然後點了點頭。

“嗯,是我。”

她聲音有些輕,仿佛還沒從剛才那驚魂一刻緩過神。

她低頭看了他一眼,神色微怔,隨即掩去眼底的情緒,故作鎮定地撐地站起身來。

可許星辭還是聽出來了,她那一句“謝謝你”,輕得像拂過湖麵的風,帶著點細不可察的顫。

原來她是打算找個安靜地方寫小說,平常人不多的小山涼亭自然成了她的首選。

隻是沒想到,這條來來回回走了無數遍的台階,今天居然差點讓她摔個狗啃泥。

還好他在她身後,恰好接住了她。

雖然兩個人一起摔了個結結實實,但她摔在了他懷裏,衝擊力也被他那一隻撐地的手卸去了大半。

她心中有點暖,也有點亂。

回憶起剛剛那一幕,她甚至看到他用手肘撐地護她、怕她磕著的樣子。

江清漫垂下眼睫,嘴角輕輕勾了一下,然後彎腰朝他伸出一隻手,聲音裏多了一點點調皮的調侃意味:“還能動嗎?”

許星辭呆呆地看著她那雙纖細卻白淨的手,指尖在晨光下像白瓷,連忙移開目光,臉紅得像鍋裏煮透的番茄蛋。

“我……啊……可以的。”他趕緊坐起身,小心翼翼接住她的手,像捧著什麽易碎的東西。

她輕巧地把他拉起來,動作幹脆利落。

站穩後,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明明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靜,卻偏偏因為那一抹淺笑,讓人覺得,太陽好像更暖了幾分。

江清漫平時一直都是冷著一張臉,他很少見到她笑。

現在能這麽近距離地看到江清漫的笑容,許星辭隻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一隻羽毛輕輕掃過,酥酥麻麻的,連呼吸都不太順暢了。

要是可以,他真想讓時間停留在這一刻,就停在這片被陽光暈染、青草微濕、空氣中帶著淡淡薄荷香氣的早晨。

“那你還趴地上幹嘛呢?”

江清漫微微揚起下巴,語氣明明很平淡,卻像是在笑他傻。

許星辭瞬間臉爆紅,耳根子都燒得發燙。

他趕緊抓住她伸過來的手,在她的拉力下站起身來。

剛剛扭到的腳踝有點疼,他下意識地動了動,雖然不算嚴重,但還是讓他齜了齜牙。

隻是他現在根本顧不上自己的腳,腦子裏全是剛剛學姐牽他手那一下。

學姐的手,好軟啊……

那種觸感簡直像……像畫材店裏最貴的進口絲綢紙。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奇怪的東西,他一激靈,猛地低下頭,把手往褲縫一塞,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

可他的指尖,還是殘留著一點餘溫,那是從她掌心傳來的溫度。

“不能再想了……太不禮貌了……”他在心裏狠狠告誡自己,可臉上的紅卻怎麽也退不下去。

江清漫餘光一掃,剛好看到許星辭低頭發呆的模樣,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貓,一臉羞恥又不知所措。

她心裏忍不住發笑,倒也沒拆穿他,轉而去看他的腳踝。

“應該問題不大。”

正要鬆口氣,卻忽然發現他另一隻手掌上有一條擦破的血痕,皮膚已經滲出一層血珠,看上去有點驚心。

她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手,伸出來。”

語氣不容置疑。

許星辭一下沒反應過來,還在原地愣了兩秒。

“啊?哦,好!”

他乖乖地把右手遞過去。

江清漫看了一眼,唇角微微一動。

“是左手。”

“哦哦!!!”

許星辭手忙腳亂地換了隻手,恨不得原地鑽進地縫。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藥包,裏麵是她隨身帶的碘伏棉簽和創可貼,一看就很常備。

“這……你還隨身帶這些啊?”他小聲嘟囔。

江清漫沒搭話,隻是低頭認真處理傷口。

她掰開棉簽,纖細的手指捏住許星辭的指尖,小心地蘸了蘸碘伏,對準那道擦傷輕輕塗抹。

“忍著點。”

涼涼的消毒水剛接觸到破皮處,許星辭倒吸一口冷氣,卻死活憋著不敢出聲,生怕顯得自己不爺們兒。

他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江清漫的手。

那隻手修長又白皙,指節柔和,連消毒的動作都像在輕描淡寫地勾線,溫柔得不像話。

“這……是不是以後可以畫下來啊……”他心裏想著,嘴角卻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等碘伏塗好後,江清漫又拿出創可貼,小心地貼了上去。

粉色的大號創可貼,上麵印著一隻舉著胡蘿卜的美樂蒂兔子。

貼在許星辭的掌心裏,違和得可愛爆棚。

許星辭眨了眨眼,看著掌心裏的兔子圖案,心底噗通一下,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是學姐給我貼的……這誰舍得撕啊。”

他幾乎是把整個心思都貼在臉上,江清漫看他那副表情,什麽都明白了。

但她也沒點破,隻是輕聲問了句:

“你也去涼亭?”

“對!”許星辭像得到了什麽稀世邀請一樣,眼睛一亮,“我本來想一個人畫畫的,結果遇到你啦!”

江清漫點了點頭。

“那就一起。”

說完她轉過身,朝著台階上方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不急,腳步帶著一種不露聲色的沉靜,而許星辭趕忙小跑著回到下方,把剛才落下的畫板、鉛筆都撿了回來,然後快步追上她。

一路上,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兔子創可貼,忍不住咧嘴笑了兩下。

但沒跑兩步,他就發現前方的江清漫忽然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他,眼神平靜。

許星辭猝不及防,腳步差點沒刹住,差點一頭撞上去。

“我、我……學姐你別誤會,我就是、就是太開心了……”

他紅著臉解釋,慌得嘴都打結。

江清漫盯著他看了一會,沒說什麽,又淡淡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在她轉身的那一刹那,嘴角輕輕上揚了一點點。

這一絲微笑,連江清漫自己都沒能覺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