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遠處連綿不絕的群山頂上,雨幕似乎正往這邊卷來,虞清晚頓時猜出來陸蓉在拖延什麽。
難怪她要特意指出陸沉淵或許會犯錯,又特意在下山時假摔一跤,這是為了拖延時間。
她必定是知道今天有雷雨。
但心思縝密的陸沉淵怎麽會不知道?
車隊前方,和人通完電話的陸沉淵微微仰頭,也發現了這一情況。
他的眉頭緊皺起來,迅速折回去,將後頭一輛車裏的風水師十分客氣地請了出來。
穿著道袍的風水師被質問後也仰起頭看天幕。
忽然又惶恐又慌張地解釋,“這我,我也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這日子可是你算出來的!”
虞清晚幾步走過去,揪著他低聲質問。
那人被人這麽一喝,才慌張得顯出一抹心虛,他眼珠子轉轉就是不敢看陸沉淵和虞清晚。
這樣子不用多猜也能想出來是什麽緣故了。
虞清晚還想憤怒地問出收買的人是誰,旁邊的人伸來一隻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
“還有時間,雨幕離得遠,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
陸沉淵被算計,整張臉卻沒有窘迫與急促,他依然是一副淡然沉穩的模樣。
看了一眼他,虞清晚內心的心焦才被壓下去一些。
她朝遠處望去,翠綠山林裏白茫茫一片,那雨勢看起來有些不妙。
但也隻能與時間賽跑了。
虞清晚迅速配合著陸沉淵安排陸家的人上車,期間陸媛、陸明萱知道了也來幫忙。
隻有陸明遠不太樂意,自己鑽進了車內。
他們吩咐所有司機開大油門,趕往新的墓園。
後頭的一輛車裏,陸蓉對著手機點了兩下,忽然聽見啪嗒一聲。
她側過頭,一滴水珠從車窗上滑落。
盯了兩秒,終於出口氣似的彎了一下嘴角。
這場大雨還是落了下來。
在陸老爺子帶領著陸家子孫為新的墓園撒下一抔土時,天邊轟然幾聲巨響,大雨就毫無預兆傾瀉而來。
陸沉淵和虞清晚都變了臉色,虞清晚趕緊在電話裏吩咐陸沉淵的助理讓他多拿幾把大傘。
陸媛也迅速拿出了手機,給自己在車內的助理撥去電話。
“快拿點傘上來!”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豆大般的雨砸在每個毫無準備的人身上,頃刻間浸透了發絲和身體。
陸老爺子受不得涼,可他更在乎的是遷墓的順利。
雨落下來的時候,陸老爺子的臉色極其難看,連連拿起手中的怪杖狠狠砸在地上。
“沉淵,你過來。”
陸老爺子的聲調極其得不滿,充斥著長輩的威嚴。
陸媛知道陸老爺子的脾氣,趁雨勢還沒太大時想攔一攔。
“爸,儀式要緊。”
陸老爺子卻冷聲道:“這還有什麽儀式,雨都下成這樣了,沉淵,你給我過來。”
陸沉淵和大姑對視一眼,走過去之後,陸老爺子一改先前誇讚的態度,冷冷睨著自己的孫子。
“你怎麽辦的事,遷墓是重中之重的大事,不能出半點差錯,但是你看看這天氣,特大暴雨,我不生氣,地下的祖宗都要發怒了!”
陸老爺子一發怒,其他手忙腳亂拿傘撐在自己頭頂上的陸家子孫都不敢吭聲。
陸明萱和陸明遠他們隻顧著搶了另外一把傘衝到父母的墓碑前將傘撐上去,完全顧不了其他。
陸媛走上去,“爸,這也不怪沉淵,這天氣――”
“你別說話。”
滔滔的雨聲中,撐著黑傘,微低著頭,隱忍聽著陸老爺子訓斥的男人一聲不吭。
虞清晚又氣又心疼,視線忽而盯向某一處,看清了陸蓉和陸景深兩人得逞的嘴臉。
她狠狠瞪過去,聽見雨聲中陸老爺子越發不留情的嗬斥聲,又轉回目光撐著傘頂著風雨走到了陸沉淵身側。
她一過去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正低頭聽訓的陸沉淵一怔,微微偏頭看過去。
虞清晚卻沒看他,而是趕緊給陸老爺子身後的陸媛和護理人員使眼色。
雨聲太大隻能吼著來。
“爺爺在這會受涼,大姑,你們趕緊把人扶到車上去,後續的事我和沉淵會處理。”
風雨打著傘沿,劈裏啪啦的,陸老爺子講了這許多話,也確實吸了風。
虞清晚又看著他恭敬道:“爺爺,您身體要緊,要是生病了,大姑,沉淵也會心疼的。”
恰好這時,陸蓉為了獻殷勤,也走過來。
“是啊,爸,您就別在這受風了,小輩犯的錯就讓小輩承擔去,不過還是我說的準,我就說沉淵累了嘛。”
累你個大頭鬼!
虞清晚瞪著她,緊緊握著陸沉淵的手半點不鬆。
陸沉淵一直沒吭聲,陸老爺子看他一眼,隻好作罷,轉身被護理人員和陸蓉,陸媛攙扶著走了。
祭拜的流程本就剩下一兩項,若不是這天氣變化太快,絕對能趕得上。
陸老爺子走後,陸明遠和陸明萱也走了過來。
他們兩個覷著大哥的神情,都不敢說話。
虞清晚側頭看見陸沉淵微微緊繃的側臉,知道他被當麵訓斥心裏不好受,趕緊揮揮手,讓陸明遠和陸明萱先離開。
“你也先下山吧。”
雨聲裏,陸沉淵的聲音並不像先前那般有中氣。
虞清晚看著他,不說話。
陸沉淵準備轉身去處理剩下事情的時候,她一伸手摟住了他的臂彎,將人扯的都踉蹌了一下。
“幹嘛呀,我還是不是你老婆了,你去做事撇下你老婆在這好嗎?”
被扯的側過身子,陸沉淵把她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還未反應,虞清晚又埋怨地輕瞪他一眼,棄了手中的傘整個人鑽進他的傘裏,熟門熟路摟抱住他的腰。
“別看了,你老婆現在有點冷,你趕緊把她摟著,然後處理完事情再送她上車,如果不照做的話,你老婆晚上就讓你睡地板知不知道?”
她的聲音故作嚴厲,陸沉淵有些愣神。
後麵的兩項事務都是虞清晚陪著收尾的。
下山坐上車時,虞清晚抖了抖自己的身體,將一些水抖掉,然後取了毛巾正準備擦。
可剛抬起手卻見剛才才恢複了點精神氣的陸沉淵又沉默了。
嘿,怎麽又低落了?
虞清晚轉轉眼珠子,忽然抬手把毛巾塞進他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