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刃意猶未盡，通過和蔣新年的交談，很多之前在他看來完全無解的難題，已經找到了答案，雖然很難實現，至少有了努力的方向。
本想還要和蔣新年繼續探討，沒想到蔣新年竟然直接送客了，這讓上官刃很費解，疑惑的問道：“難道是老夫有什麽地方，讓雲起不高興了，所以才要老夫離開？”
蔣新年擺手道：“上官先生切莫多想，今日天色已晚，您留在這裏不安全。”
上官刃啞然失笑：“難不成你們村裏有強盜不成，若真的有，老夫也渾然不懼，甚至可以為民除害，別看老夫舞文弄墨，這一身功夫足以對付幾個毛賊。”
蔣新年搖頭道：“在下得到確切消息，今晚可能有山賊前來襲擊本村，之所以讓上官先生早點離開，是不想您遇到廝殺，山賊至少有百人，即便先生有功夫傍身，還是避開為好。”
聽聞有百人的山賊，兩個書童變了臉色，其中一個上前低聲說道：“老爺，我們還是盡快離開的好。”
“混賬話，怎可聽說有山賊就望風而逃，豈是大丈夫所為，退下！”
書童還要再說話，被上官刃一個眼神威懾，隻能後退兩步。
“既然知曉山賊要來劫掠，想必雲起已經報官了吧，不知本地知縣如何應對，做了哪些部署？”
蔣新年冷笑一聲，這些山賊就是知縣豢養的，報官有什麽用？
“此事不提也罷，在下還是想勸先生早些離去，雖然本村有團練，但山賊窮凶極惡，萬一您被誤傷，在下難辭其咎，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還請先生啟程。”
上官刃似乎明白了什麽，笑著說道：“看雲起風輕雲淡的樣子，便知曉你已安排妥當，老夫何懼之有，切莫再說，今日縱然有千軍萬馬到來，老夫也要幫幫場子！”
話到於此，若是再讓上官刃離去，恐怕人家的麵子也掛不住，蔣新年也沒有繼續堅持，說道：“既然上官先生願意與牛頭村共進退，在下感激。”
“走，帶老夫看看你的煤場和團練，想來這煤場很賺錢，不然山賊也不會盯上，老夫想開開眼界，見識一下。”
蔣新年點頭說道：“上官先生請。”
帶著三人來到煤場，此刻已經到了下工的時間，村民們三三兩兩的走出來，看到蔣新年都熱情的打招呼：“新年來了啊！”
從這些村民親切的語氣裏，就知道蔣新年在牛頭村有多受歡迎，上官刃暗暗點頭，一個少年郎，能將人際關係處理的這麽好，本身就是一種本事。
蔣新年卻有些頭疼，大家都是一臉煤灰，就這模樣往煤堆裏一躺，不齜牙根本看不到人，他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新年啊，這兩天給點窩頭吃吧，實在不行了。”
這時，一個好逗的村民上前可憐兮兮的說道，這讓上官刃微微皺眉，蔣新年說過，他的煤場很賺錢，可為什麽給他做工的村民卻連窩頭都吃不上，簡直就是黑心商人嘛。
蔣新年撇嘴說道：“想吃窩頭回家吃去，我這裏不提供！”
上官刃的臉上已經浮現怒意，這就是奸商的表現，提供一頓窩頭吃，對他來說根本就是小菜一碟，而且工人的要求並不過分，誰做了一天體力活兒，不想吃點幹糧，就這點要求他都斷然拒絕，看來此人並非真的有博大胸懷，都是偽裝出來的。
想要看清楚一個人，最好不要看他說了什麽，而是看做了什麽，顯然蔣新年所做的根本就不合格。
正要上前理論時，那個村民拍著肚子無奈的說道：“哎，這年頭兒，天天吃肉都吃膩了，討一頓窩頭吃還成了奢侈，什麽世道嘛。”
“我說蔣二愣子，你才吃了幾天飽飯啊，肉都吃膩了麽，那以後你的肉分給我好了，晚上我讓你去我家吃窩頭。”
眾人一片哄笑聲，蔣新年毫無架子的抬腳給了蔣二愣子一下，結束了這場鬧劇。
上官刃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發燙，原來是小人之心了，人家根本沒有虧待同鄉，剛才不過是個玩笑而已，好在沒有嚴詞訓斥，不然真要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吃飯之前都洗幹淨了，你們做的這種工作粉塵太大，長期不注意會得肺病，到時哭都沒有地方哭去。”
蔣新年特意叮囑這些人，矽肺病可是非常可怕的，他可不想老鄉們用命去賺錢。
“知道了，新年，你來一次就說一次，我們都能背下來了，放心，上工的時候，我們都有防護，不會有問題的。”
村民們一邊說著，來到旁邊的溪流邊上洗了起來，這時，有人送來了夥食，全是大白饅頭，排骨湯，每個人還能分到半條魚。
這種程度的夥食，對於富貴人家來說自然不怎麽樣，可是對於平民百姓來說，甚至連過年都吃不上一餐，由此可見這些煤場工人的夥食有多好了。
上官刃也是見過世麵的，從工人的夥食就看出來了，蔣新年對他的工人是真的好，其實本來不需要如此鋪張浪費的，有鹹菜有幹的有稀的，就已經是很厚道的東家了。
“雲起啊，你給村民吃這麽好，煤場的運營成本一定很高吧？”
蔣新年淡淡的說道：“還好啊，人隻有吃的好吃的有營養才有力氣幹活兒，他們有力氣幹活兒，對我來說就是賺的，所以投入的多，回報也就更多，實際上還是我賺到了，有舍才有得嘛。”
上官刃連連點頭：“是這個道理，不過像你這麽大方的東家，老夫確實是第一次見。”
蔣新年笑嗬嗬的說道：“就算沒有雇傭關係，他們都是我的相親，就憑這點我也不能虧待大家，若是連身邊人都刻薄對待，哪裏來的博大胸懷？”
上官刃忽然正色拱手：“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上官刃受教了！”
“三人行必有我師，沒有誰是完美的，人生嘛，就是一個學習的過程，上官先生不必如此，請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