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是何意,難道百姓會將自己的土地交給官府,這怕是很不現實。”

上官刃覺得蔣新年是在空談,此時的百姓將土地當成**,誰家要是把土地賣了,會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罵敗家子,更不要說交給官府了。

蔣新年卻笑著說道:“在下從未說過讓百姓把土地給官府,而是租給官府,這樣官府便可以組織人手種地,這樣不但方便管理,提升種植效率,百姓的土地也不至於荒廢。”

蔣新年的觀點簡直聞所未聞,從來都是官府組織開墾土地,然後給百姓租種,沒聽說過角色互換的。

“上官先生肯定覺得在下的話很不現實,若是明年您有時間,請再來一趟牛頭村,便知道在下是否是妄言了,至少我們村的村民,不會再對種地有興趣,在下會租種他們的土地,以糧食作為地租,這樣大家既有糧食,也不會讓土地荒著,一舉兩得。”

蔣新年早已經在心裏編製出了藍圖,等明年紅薯培育出來以後,全村土地大部分都要種植,可以和趙德柱合作,用紅薯和他換取其他糧食,還會有一筆豐厚的盈利。

當然,所有的前提在於百姓能有別的工作,而且賺錢比種地還要快,這就需要擁有發達的產業鏈,在目前的大虞是不可能的,不過牛頭村卻已經形成了這樣的規模。

上官刃思索片刻,點頭說道:“若是別的地方也像你們這裏有產業的話,倒是可行,但問題在於,別的村可沒有牛頭村這麽好的條件。”

對此蔣新年也表示同意:“上官先生說的沒錯,所以才要商業發達的時候,再進行這一步,在此之前,官府應該多創造條件,比如修路,任何商品的流通,都離不開路,無論是陸路還是水路,都需要暢通無阻,運輸成本減少,貨物流通的速度就會加快。”

顯然,這觸及到了上官刃的知識盲區,他做出一副好學生的樣子,認真的說道:“請問雲起,修路可是需要花費大量銀子的,而朝廷又沒有銀子,豈不是一個死結?”

蔣新年笑著說道:“若是百姓家裏沒了銀子,那就是真的沒有了,但一個國家想要籌措銀子,方法還是很多的,就拿修路來說,可以攤派到當地的縣,用縣裏的銀子來修路。”

上官刃震驚的看向蔣新年:“這怕是不行,一個縣隻要交齊足夠的稅銀,剩餘的便歸於縣衙所有,即便有忠君愛國的知縣願意,但大部分知縣都不會願意拿銀子出來的。”

“讓誰平白無故的拿銀子,誰都不會願意的,這就涉及到獎勵製度,比如說一條路修建完成,當地官府出錢修的,就可以把十年或者二十年的收費權交給當地官府,這其實是不虧的。”

上官刃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走路也要交錢,這和搶劫有什麽區別?”

“此言差矣,上官先生請想,朝廷修路是為了百姓方便,有了路,糧食貨物就能運的出去,可以賣更高的價錢,得到實惠的還是百姓,而且官府修路不但需要大量銀子,修成以後也要時常維護,這銀子當然要分攤到使用者身上,收取適當的過路費養路費,也是應該的。”

經過蔣新年解釋,上官刃忽然覺得好像有那麽一點道理,朝廷又不是做慈善的,憑什麽花大價錢修路,讓人免費使用?

“當商業發達起來以後,貨物運輸會非常頻繁,當地官府光是收過路費都能收到手軟,有了好處,他們又怎麽會不投入呢?”

上官刃一拍大腿:“果然是個好主意,而且修路需要大量人力,這也能解決很多流民的問題,甚至朝廷不需要發放工錢,保證一日三餐,也會有人搶著做!”

蔣新年豎起大拇指:“上官先生能舉一反三,在下佩服。”

“可是還有一個問題,若是商人也向文臣們靠攏,一旦收取商稅,便以朝廷不能與民謀利的說辭反對,又該如何是好?”

上官刃又有了新的問題,要知道天下輿論掌控在文人集團手裏,若是無視他們強製收取商業稅,陛下都要背上暴君昏君的惡名,任何一個皇帝都不想在曆史上留下這樣的汙點,所以文人集團才會有恃無恐。

蔣新年笑了笑,說道:“到時候他們不但不會這樣說,反而會爭先恐後的交稅,因為到了那個時候,將會設置納稅體係,交稅交的多,官府要給榮譽稱號,還要給一些便利,比如在春闈的時候,納稅大戶的子弟,可以免試某一項。”

把納稅和科舉掛鉤,采取獎勵機製,正中文人集團的命脈,如果想要詩書傳家,那就老老實實的交稅,這樣就更有把握,否則會采取限製措施,畢竟科舉是晉升的唯一的通道,文人將其視為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上官刃驚訝非常,沒想到蔣新年年紀輕輕,竟然能夠想到這麽高明的辦法。

但問題隨之而來,兩人談論的都是商業發達以後的事,眼下的問題在於朝廷沒有錢,於是上官刃問道:“雲起如何解決眼下的困境?”

“很簡單,實行一條鞭法,官紳一體納糧,取消文人的特權,按照人頭收取農稅。”

此言一出,上官刃如遭雷擊:“這可不行,怕是那些文人要鬧翻天!”

“所以到時我會建議陛下,手中掌握一支精銳,如果有人要鬧,必要的時候要進行武力鎮壓,而且這件事必須要陛下承受住相當大的壓力,不要怕後世留下汙點,這就要看當今陛下的魄力了。”

蔣新年歎息一聲,他對當今皇上一點都不了解,也不知道此人到底能不能承受住那如山的壓力,要做成這件事,至少需要極大的魄力。

上官刃想了想,搖頭說道:“當今陛下未必有如此魄力,這麽好的辦法,卻無法實施,實在太可惜了。”

“凡事都要有人做,我會盡其所能,現在說這些為時尚早,上官先生慢走,在下就不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