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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這話,
蔣老漢瞪著眼睛,萬沒料到這種話竟然會從自家老三的嘴裏頭說出來。
一抬眼,蔣老漢對上了老三的目光。
後者被盯得心裏發慌。
心髒都跟著突突了一下,蔣老漢總覺得自家的小兒子一席話說出來,自個兒的心裏都跟著打顫。仿佛那平靜的目光中蘊藏著讓自己膽戰心驚的東西。
銀子在擺在眼前。
可蔣老漢想要拿銀子的手卻無論如何也伸不出去了。
他怕了。
一邊是自家老二的功名和光宗耀祖,可擺在眼前的銀子卻是自家老大活生生的一條命。
無論如何蔣老漢也擔不起,也不願意擔這個逼死兒子的罪名。
“不管了,老漢不管了。”
蔣老漢臉一黑,頓時有點下不來台,他丟下一句,逃也是的就朝著院外頭走。一旁的李氏頓時就急了,公爹不管不顧掉頭就走了幹淨,可她還在這兒?
“二嫂還想拿?”
蔣新年再問。
可這話聽在李氏的耳中,後者的臉都綠了。
公爹怕擔不顧自家老大死活的風言風語,而她李氏這個做弟妹的怎麽有膽子去背起逼死自家兄長的罪名,怕是但凡隻要她敢拿,盤牛村的風言風語怕是吐沫星子都能將她淹死。
“老大,這是你們逼我的,等到回頭我們當家的中了秀才可別怪我們不管你們死活,是你們不仁義在先的,往後啊,甭想在沾我們老二什麽光。”
“還有你,老三,你給我記著。”
丟下一句,李氏灰頭土臉的往外走,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蔣新年搖了搖頭,他壓根就沒將李氏的威脅看在眼中,在他看來,若是二哥當真能秋闈一榜成名早就成秀才了怎麽會等到今日?
隨後,他將錢袋子拿起來,恭敬的遞到嫂嫂陳秀珠的手中,笑道。
“嫂嫂,這錢你收好。”
聞聲,陳秀珠愣了一下,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她也沒想到來勢洶洶的李氏請來了公爹坐鎮,本來陳氏都覺得這好不容攢下的田稅就要不保了,誰不知道但凡公爹嚷嚷兩句,自家男人哪怕再怎麽苦也會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裏咽。
而現在,老三不過是三言兩語間就擠兌的李氏羞憤而走,這讓她大吃一驚。
老三這是怎的了?
“好,好,嫂嫂這就收著。”
陳秀珠回過神來,連忙將錢袋子收了起來。揣住錢袋子的右手還捅咕了一下自家男人,生怕他又犯病,把這要命的田稅再給了二房。
“我省得,老三說得對,咱們不能再去填二房家的無底洞。”
蔣大來看著老婆,點了點頭。
糾纏病榻,他也算是想明白了,爹和二房就是一個填不滿的無底洞,再多的銀錢也不夠他們揮霍。更何況,二房打起了田稅的主意,這是再要他的命啊。
蔣大來雖然愚孝,卻也能明辨是非。
在這麽繼續下去的話,別說難以等到老二考中了秀才光宗耀祖,出人頭地了,怕是那個時候他們這個家早就敗幹淨了,光宗耀祖又能如何?
這些年,他們大房付出的夠多了,地賣了,錢掏了。
可得到的是什麽?
是二房的弟妹一而再,再而三的吸血和壓榨,這包袱太沉重,蔣大來扛不起。
“當真?”
聞聲,陳秀珠頓時眼眶一紅。
“這一回,我一定說到做到。”
蔣大來點點頭,保證道。
一聽這話,陳氏本來就紅了的眼眶竟然吧嗒吧嗒的落下淚來,這些年過的太苦,也太累,偏偏陳秀珠作為蔣家的兒媳卻不能說什麽。而此刻,蔣大來能回心轉意,看清了二房的嘴臉。
陳秀珠覺得這樣的日子才有奔頭。
對此,蔣新年沒多說什麽,而是轉身就朝著屋裏走。
“老三幹啥去?”嫂嫂陳氏道,今天老三可是立了大功,
“讀書!”
蔣新年腳步一頓,鄭重道。
確實要讀書。
這一刻,蔣新年隻覺得自己想要求學的心情從未這麽迫切過。
說實話,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前,他不是不知道古時候有一句話叫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可書本上的空泛的文字形容遠遠比不上切身實際的感受要更有說服力。
二哥一家為什麽能拚命的趴在哥嫂的身上吸血,蔣老漢非但不阻止反而萬般縱容。
為什麽大哥屢次忍讓出了愚忠的孝道之外,無外乎二哥讀書人的身份,哪怕他隻是個剛過了縣試的普通童生,甚至於十幾次府試都履試不中。
不就是因為這個讀書人的身份嗎?
哪怕他連個秀才也不是,但讀書人高人一等,縱然沒入士的階級但同樣能夠引起全族的重視。
一燈如豆!
蔣新年翻開了曾經被原主翻看過無數次的三字經和千字文。
作為古代最原始的古老的啟蒙讀物之一,說實話上輩子的蔣新年不是沒有讀過。
而擁有成年人思維的蔣老三非常自信,他相信憑借自己大學時期的語文功底哪怕不能出類拔萃,但恐怕總要好過自己那個二哥。
想到這兒,蔣新年呼吸平靜下來,仔細查看著第一頁。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映月盈昃,辰宿列張。’
古老的繁體字依稀能夠辨認,左右到左豎行排列的兩頁書冊上沒有絲毫的標點符號,對於一個早就習慣了簡體字的現代人來說無疑會有一定的閱讀障礙。
但此刻,那些繁瑣的文字映入蔣新年的眼簾,卻有種意料之外的親切感。
那種感覺非常奇怪。
就好像那些對於現代人來說複雜陌生的晦澀文字變成了跳躍的蝌蚪,逐漸鮮活起來,他手中捧著兩本啟蒙讀物讀的津津有味,他感覺到每一個文字都如同刀削斧鑿一般刻在了腦海中,再也不會忘記。
好似讀過一遍,就抵得上千百遍一般。
這感覺奇妙……
“難不成這就是我穿越後的金手指?”
蔣新年感覺有些興奮,
就好似前一刻他還是個啥都不懂的學渣,而眨眼之間過後就已經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化身為學霸一樣。
他閉上眼,默默將剛剛看到的三字經和千字文背誦了一遍。
竟然一字不差。
過目不忘!
一瞬間,巨大的喜悅將蔣新年的心給填滿。
如果這樣他還不能博出個前程來,那他蔣新年還不如找上一塊豆腐撞死了事。他比誰都清楚,這樣過目不忘的本領在古代有多麽稀罕。
古代的科舉考校的是什麽?
是經義,是詩文,是八股,是策論。
而過目不忘是通天的本領,縱然是個不通世事的粗漢有此本領也是得天獨厚的讀書種子。
蔣新年手捧著千字文讀的津津有味。
隻可惜,原主剛滿十三正在啟蒙階段,大哥蔣大來的家中也僅有三字經和千字文兩本啟蒙讀物,對於原主來說太過簡單了一些,來回來去總共也就兩千餘字。
或許於原主來說不亞於天書,可對於過目不忘的蔣新年來說一目十行掃過,便能了然於心。
啪。
蔣新年合上了書本。
隔壁的一簾之外。
老大蔣大來閉著眼,他強壓下心中隨時都要湧出來的劇烈咳嗽聲,聽著身邊傳來的郎朗讀書聲好似在聽著最美妙的仙音妙語。
“怎的不讀了?”
戛然而止的讀書聲讓蔣大來
“大郎,喝藥了……”
門簾子被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