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李氏嚇得瞬間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緊緊盯著三兒子,仿佛從未了解過他一樣。

“老三!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娘隻是一時顧不上你們一家,又不是永遠都不在意。這樣,娘在自己嘴裏省下口糧給你們好不好?或者娘去尋張氏和兩個孩子,娘去給張氏跪地賠禮道歉,行不行?”

顧李氏這會兒是真的有些怕了。

顧老三要是真的離開了家,把賺來的東西都給那三個人送去,家裏的活兒也不幹了,自己該怎麽辦?

以後家裏少了幹活的人不說,還少了固定進項。是要累死她這一把老骨頭嗎?

難怪老頭子經常叮囑,一定要讓三房吃飽。

現在她才明白這是因為什麽,後悔也晚了。

“不必了,我已經虧欠了她們母子三人十幾年,這是我欠下的債,總是要還的。”

顧李氏正準備提兵丁稅的事情,就見顧老三眼神犀利地看著她,眼裏已經沒了往日的恭敬與笑意。

“張氏跟了我這麽多年,她做過的家務比娘和大嫂二嫂加起來都多,吃的比大哥家的言哥兒還少。難道受了這麽多的委屈,娘也覺得是張氏應該的,不用補償嗎?”

顧李氏剛想說那是自然,嫁進來的媳婦兒本來就是要幹活兒的。

反倒是顧老爺子顧慮的多,知道這話若是真的從他們老宅裏傳出去了,大兒子的名聲怕是就要徹底毀了。

全家為了供他讀書,不拿三兒子和三兒媳當人看,害得好好的一家人被逼無奈散開了不說,還撈不到補償。

這樣的名聲傳出去,就算是以後真的做了官,也會被人當做笑柄有事沒事就拿出來說一說。

當今陛下重視孝道不假,但也沒有重視到認為父母做什麽都是對的。

“該我們補償的就是要補償,這事兒爹不知道,讓你們受委屈了。這樣,爹親自帶你去庫房裏取兩袋糧食搬回去,你這段時間也出去找找他們,哄一哄,盡量把人哄回來。日子還是要繼續過下去的。”

顧李氏都快氣炸了。

她辛辛苦苦攢了那麽多口糧,可不是為了一次性全都塞給三房的。

她也是有娘家的,這麽多年為了大兒子讀書,沒少麻煩娘家人幫著辦事。

可隻是張嘴說好話有什麽用?誰求人辦事不拿出求人辦事的態度?

家裏的錢根本就攥不住,隻能攢一些口糧出來,到鎮上換些精米白麵,作為禮物給娘家那邊送過去。

同一個村裏住著,總歸是能多幫襯一些的。

可現在告訴她,辛辛苦苦在三房嘴裏省出來的東西,又全都給吐回去了?

那她折騰這麽久,背上一個惡婆婆、刁蠻奶奶的名聲,到底是為了什麽?

“還杵在這裏做什麽?還不快把鑰匙給我?”

顧李氏扭過頭去,手隔著衣袖將藏起來的鑰匙掐的死緊。

顧老大是讀書人,知道名聲有多重要。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鬧出兄弟不睦,責任全在自己身上的醜事出來。

一向高高掛起,從不參與這些事情,隻等著伸手要好處的顧老大,難得親自下場。

“娘,把鑰匙給爹吧。兒子這段時間省吃儉用一些,總歸是能熬住的。”

顧李氏徹底氣炸了。

“好好好,你們都是姓顧的,聯合起來欺負我這個外姓人!我辛辛苦苦將你們拉拔這麽大,到頭來全是過錯!這個家你們看著過,東西你們自己看著分吧,我不管了!”

顧李氏氣鼓鼓地拉開門走了出去,躲在外麵偷聽的顧千言還沒來得及撤離,就和顧李氏對上視線了。

顧李氏的火氣更大了。

她最疼愛的孫子,寧願在外麵偷聽,也不願幫著親奶奶說一句公道話。

這麽多年的白麵餅子、大米飯和雞蛋雞肉,全都喂了狗了!

“你們這一家子姓顧的,全都是自私自利的玩意兒,沒一個好東西!當年的我也真是瞎了眼,竟然覺得京城來的就一定是好男人!我呸!還不如嫁給十年前死了的癩麻子!”

顧李氏站在外麵大聲叫罵,將村裏的幾隻老黃狗都給吵醒了。

離顧家老宅近的人家,這會兒都已經敞開窗子聽熱鬧了。

顧老三把糧食都拎回家,換了一身衣裳,扛著兩大袋糙米趁著夜色出發了。

等顧老三和媳婦兒張氏與兩個孩子匯合的時候,也到了快要開城門的時間了。

“事情都辦妥了?”

顧老三點了點頭,算是回答了張氏的話。而後笑著看了一眼剛睡醒的兒子顧千塵。

“你小子,對你老子我這麽沒信心嗎?還真是讓爹的心痛得像餃子餡兒似的。”

顧千塵無語。

要不是顧老三一直以來都任勞任怨,還帶著娘親隱忍這麽多年,他能知道這是兩口子聯合起來做的局嗎?

不過仔細想想,如此做也挺好。連親生兒女都騙過了,老宅那些個隻拿他們當苦力使喚的,自然也能給忽悠過去。

顧老三憨憨一笑,“這些糧食一會兒咱們就賣給糧鋪,然後去租個價格便宜的小房子先住下來。一來方便做生意,二來也不用經常出入交入城費。三來咱們不用回房山村,離老宅的人遠一些。”

反正折騰這一回,短時間內老宅和大房的人不會來找自己一家的麻煩。

至於後麵的事,後麵再說,先把眼前的事情解決了才要緊。

顧千塵仔細想了想。

最好的方式,其實就是徹底斷親,再也不來往。

但如此一來,名聲壞了。不管是讀書還是做生意,都是一大汙點。

既然短時間內無法做到斷親,那就先拉開距離。眼不見為淨,先避開老宅的人搞錢也算是好事,瞧瞧二伯一家過得多滋潤。

“鎮上的房子挺貴的吧,咱們能租得起嗎?”

顧老三笑著點了點頭,“放心吧,我這麽多年到處跟著人出去找活兒幹,這點人脈還是有的。隻不過房子的麵積……可能沒多大。”

顧千塵心想:麵積再小,還能比在房山村時一家四口擠在一起的麵積還小嗎?

事實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