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千塵還以為爹娘真鬧掰了,都已經在路上計劃著以後要怎麽為娘親和妹妹撐起一片天,堵住那些即將而來的流言蜚語和惡意揣測了。

結果現在告訴他,這是在演戲?就為了給賣豬皮凍這件事打掩護?

“可是娘,若是明日賣完了豬皮凍,回去後你被奶奶叫過去罵怎麽辦啊?”

張氏無所謂的擺了擺手。

“這麽多年何時見你奶給過好臉色瞧?多一次少一次罷了,沒什麽影響。若是這豬皮凍真的能賣出去,咱們一家也算是有進項了。日子總歸比之前那些年都要好熬許多。”

張氏說到這裏,長長的歎息一聲,說了一長串讓顧千塵都覺得很長很長的話。

“塵哥兒,你也別在心裏怨恨你爹,覺得他無能,你爹這麽多年也不容易。善良、講義氣的人,總歸是被傷得最深的那個。若是可以,娘希望你和丫丫平安長大,身體健康比什麽都重要。沒必要成為別人眼中完美無缺的好人,對得起自己,對得起你的良心就好。”

“再有兩個時辰天就亮了,賣豬皮凍這事兒還得靠你才行。你和丫丫好好睡一覺,娘守著不會出事的。”

顧千塵也不矯情,這具身子的確虛弱得很。

若是再不補一覺,隻怕明天早上太陽一出來,就得感覺到頭暈眼花的。

雖然如今天氣還沒轉涼,但夜晚的風還是能吹進骨子裏的。

幸好帶的棉被足夠大,裹緊丫丫以後,還有一大塊空出來的被子,能把顧千塵也給蓋住。

獨輪車下麵還藏著一卷草席子,將其鋪在地上,顧千塵就躺了上去。

另一邊。

房山村。

顧家老宅。

顧老頭兒再心不甘情不願,這會兒也躺不住了。

“去把老三叫過來,問問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

這要是被村裏其他人知道了,背地裏指不定怎麽笑話他們顧家呢。

任勞任怨的兒媳婦大半夜帶著孩子就走了,傳出去顧家人的臉麵還要不要?

顧老大今天晚上沒回鎮上,原因很簡單。

顧老大的媳婦兒,也就是顧千塵的大伯娘王氏提醒了一句,明日是二房一家回來給二老送錢的日子。

等他拿完二房送來的錢,再回到鎮上去,也省得多折騰一趟了。

三房鬧了這麽大的動靜,連老爺子都驚動了。

自己若是還能安安穩穩在**躺著,肯定要惹老爺子不喜了。

顧老大心裏很清楚,自己能什麽也不用管,安安穩穩的讀書,時不時出去揮霍,靠的就是老爺子的偏心。

要是真把老爺子給惹急了,他這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當家的,你幹嘛去?”

王氏已經許久沒和自家男人同過房了,好不容易今晚他肯留下來,自是想要多纏著一會兒的。

隻可惜顧老大以自己最近這段時日熬夜苦讀累了為由,隻草草應付了事。

“爹和娘都起來了,我不在家還好,我在家若是還不去悄悄怎麽回事,那就是咱們大房不懂事了。”

說到這裏,顧老大腦海裏浮現出三房弟妹張氏的那張臉。

人家整日幹活兒幹個沒完,被搓磨的那麽狠,瘦的都快成麻杆了,依然能看出漂亮來。

再看看王氏,嘖。

長得老就算了,腦子也不好使。

“你身為顧家長媳,秀才娘子。日後我若是出人頭地做了官,你半點長進都沒有,如何為我管理好後宅,和別的官家夫人打交道?”

王氏也知道自己剛剛嘴快了,說了不該說的話。

王氏雖然沒什麽眼界,但眉眼高低還是分得清的。

如今她能夠感覺得到,顧老大對她越發不喜了。

要不是王氏不能影響顧老大讀書,還要為了顧老大的孝順名聲留下來代為照顧年紀越發大了的公婆無法離開房山村,她真想去鎮上瞧一瞧,看看是不是有人做那狐媚子,勾引她的男人。

隻可惜她不能,更不敢。

她怕自己猜測的是真的,最終秀才娘子的名頭都成了空。

“那我也一起去瞧瞧,真遇到什麽事兒,我也能搭把手。”

王氏起身沒有先給自己穿衣裳,而是快速將掛在一邊防止堆出褶皺的顧老大衣裳拿過來幫忙穿好。

顧老大衣服剛穿齊整就推開門走了出去,壓根不管身後的妻子正在穿衣裳,會不會被風吹到。

顧老三這會兒已經被顧李氏給喊過來了,除了顧千言懶得動,大房和老兩口加上顧老三五個人,全都齊聚在顧家老宅大堂內。

“老婆子,把油燈點上。”

顧老頭兒十分不滿,老婆子真是越發不像話了。

大晚上的,今兒還沒月亮。一大家子人摸黑在大堂說話多讓人瘮得慌。

重點在於什麽都看不清,如何通過觀察神色談事情?

“現在什麽東西都漲價了,省著些花。咱孫子都不挑燈夜讀了,就是為了省些燈油錢。”

顧李氏十分不願意浪費,便多嘀咕了幾句。

畢竟讀書是大事,老頭子那麽希望長子長孫出人頭地,說不準就不用浪費了呢?

“讓你點你就點,廢什麽話!”

顧李氏撇了撇嘴,起身去拿燈油時還故意狠狠撞了一下顧老三。

這一撞不要緊,差點兒把她自己的老腰給閃了,人也差點兒沒倒飛出去。

“嘶……不長眼睛嗎?”

顧李氏正準備掐腰繼續罵,把憋了一整天的火氣給發出來,就聽老頭子一聲暴喝。

“王氏,你去!”

雖然話是衝著大兒媳說的,卻依然把顧李氏嚇得一哆嗦。

作為老頭子的枕邊人,老頭子有多少折磨人還能讓外人看不出的法子,她心裏可太有數了。

指不定一會兒回主屋以後,自己又要受罰了。

顧李氏住了嘴,心裏對這個最上不得台麵的三兒子用盡了所能用到的所有惡毒之語。

王氏連忙應了一聲,走出門去尋燈油回來,心裏也在罵罵咧咧——

老爺子的話必須得聽,但燈油用多了,明天這老太太肯定要想法子搓磨自己。要不是老三兩口子不懂事,非得半夜搞幺蛾子,至於讓自己也跟著受連累嗎?

就在此時,顧千言揉著眼睛也走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