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鏡前腳剛走,**的人便悠悠轉醒。

雲若皎緩緩睜開眼,隻覺得頭痛欲裂,渾身酸軟無力。

枕書一直守在旁邊,見她醒來,幾乎是立刻撲了上去,聲音裏還帶著哭腔。

“小姐,您感覺怎麽樣?”

雲若皎虛弱地撐著額頭,搖了搖頭。

“沒事。”

她說著,便掙紮著要起身穿衣。

“新藥方……”

枕書見她還有力氣想著公事,高懸了一夜的心,總算稍稍放下。

能起身,想來便不是被傳染了。

定是這幾日不眠不休,給累倒了。

她連忙按住雲若皎的動作,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強硬。

“您還發著熱呢,身體要緊!”

雲若皎聞言一驚,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急切道。

“那你離我遠些,別過了病氣。”

枕書又心疼又好笑,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太醫瞧過了,說不是瘟疫,就是您太累了,要好生將養。”

雲若皎緊繃的神經,這才徹底鬆懈下來。

她長長地舒了口氣,又問。

“那批青風藤,送到了嗎?”

“送到了,天不亮就送到了醫藥署,張太醫他們已經帶著人開始煎藥了。”

雲若皎徹底放下心來。

枕書看她這副模樣,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您就安心歇著吧,我答應您,等藥快煎好了,一定第一時間去喊您,讓您親自去記錄病人的變化,好不好?”

雲若皎知道自己此刻確實沒什麽力氣,便不再逞強,聽話地躺了回去,閉目養神。

枕書端來一碗溫熱的白粥,伺候她喝下。

用了些東西,雲若皎總算恢複了些許氣力。

兩人不再耽擱,一同去了醫藥署。

巨大的帳篷裏,果然正忙得熱火朝天。

數十個藥爐一字排開,濃鬱的藥味幾乎要將人淹沒。

雲若皎顧不上休息,立刻加入了進去,幫忙核對藥方,指揮下人將熬好的湯藥分門別類。

一碗碗漆黑的藥汁被小心翼翼地端了出去。

眾人按照事先的分組,各自前往負責的區域,給病人喂藥,並詳細記錄下服藥後的每一個細微變化。

枕書陪著雲若皎,來到了蘇嫿的帳篷。

國公夫人守了一夜,早已被勸回去休息。

此刻的蘇嫿,依舊人事不省,高熱不退。

雲若皎親自將藥汁一點點喂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她便坐在床邊,靜靜地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的蘇嫿,卻依舊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

雲若皎的心,也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難道,還是不行嗎?

難道,她注定要眼睜睜看著這位風華絕代的女子,就此香消玉殞?

不,她不甘心。

枕書看著她愈發蒼白的臉色,實在不忍。

“小姐,您先回去歇會兒吧,這裏有奴婢看著。”

雲若皎固執地搖了搖頭。

“不,我要在這裏等她醒來。”

枕書拗不過她,隻好去帳外搬來了厚厚的被褥和軟墊,讓她能坐得舒服些,暖和些。

雲若皎本就身體虛弱,又熬了一上午,精神早已到了極限。

她靠在軟墊上,眼皮越來越沉,很快便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

她是被枕書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叫,猛然驚醒的。

“小姐!”

雲若皎幾乎是瞬間從睡夢中彈了起來,心髒狂跳。

“怎麽了?”

枕書喜極而泣,指著**,話都說不完整。

“大小姐……大小姐她醒了!”

雲若皎立刻撲到床前。

隻見蘇嫿果然已經睜開了眼睛,雖然眼神依舊渙散,神情也十分虛弱,但確實是醒了。

她嘴唇幹裂,翕動著,發出微弱的氣音。

“水……”

枕書早已備好了溫水,連忙上前,小心地給她喂了幾口。

潤了喉,蘇嫿的目光,緩緩落在了雲若皎身上。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淺的笑。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救我的。”

雲若皎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強忍著淚意,俯下身,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蘇嫿姐姐,你餓不餓?”

蘇嫿竟真的認真想了想,然後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虛弱地抱怨。

“餓死了……想吃……想吃烤羊腿,想吃桂花糕,還想吃芙蓉魚片……”

雲若皎被她這副模樣逗得破涕為笑。

“你這是報菜名呢。”

枕書卻在一旁,一本正經地打斷了她們。

“大小姐剛醒,腸胃受不住這些,得先吃些清淡的米粥才行。”

正在這時,帳篷外,忽然傳來一陣陣歡呼。

很快,便有負責其他區域的人,興高采烈地跑來報信。

“雲小姐!西邊三號帳的病人退燒了!”

“雲小姐!南邊七號帳的也醒了!”

喜訊,如同雨後春筍般,一個接一個地傳來。

針對不同的症狀,他們連夜推演出的十幾張藥方裏,終於找到了最對症的那幾款。

這場持續了數日的噩夢,終於迎來了第一縷曙光。

聽到女兒醒了的消息,國公夫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

她撲到床邊,看著氣色雖差,但眼神已經清明的女兒,一句話也說不出,隻是抱著她,無聲地痛哭。

蘇嫿的小弟也跟在後麵,那個半大的少年,站在一旁,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努力想擠出一個笑臉。

雲若皎和枕書看著眼前這一幕,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這劫後餘生的一家人。

帳篷外,陽光正好。

可雲若皎剛走了兩步,眼前便猛地一黑,身子一軟,險些栽倒在地。

還好枕書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小姐!”

枕書的聲音帶著哭腔,慌忙地問她怎麽了。

雲若皎擺了擺手,虛弱地靠在她身上。

“沒事,就是……有點累了,歇一下就好。”

枕書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心疼得無以複加,便要去解自己的外衣,想鋪在地上讓她坐會兒。

雲若皎卻按住了她的手。

“別,天冷,仔細你也著涼了,我直接坐下便可。”

枕書哪裏肯,她怕地上涼氣侵體,更怕來往的人瞧見了,有損自家小姐的威儀。

正在兩人僵持不下時,一道沉穩的男聲自身後響起。

“怎麽出來了?身體好些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