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院之中,歲月靜好。
書房內,雲若皎正伏案疾書,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枕書立在一旁,細心地為她研著墨。
暖黃的燭光映著自家小姐專注的側臉,恬靜而美好。
枕書看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小姐,您這般日日將自己關在房裏看醫書,寫方子,莫不是真想去考個太醫當當?”
雲若皎筆下未停,聞言輕笑出聲。
“休要胡說。”
“我這點皮毛功夫,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枕書感慨地歎了口氣。
“說起來,近些日子可真是清閑多了。”
“沒有了那些謝家的人,也沒有四皇子來攪擾,這日子過得才叫舒心。”
雲若皎擱下筆,輕輕頷首。
“是啊。”
枕書想起那日清風樓的劍拔弩張,還是有些後怕。
“隻是沒想到,他們拿聞香榭沒法子,竟直接在咱們對麵也開了家鋪子。”
雲若皎神色淡淡,並無半分在意。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枕書還是有些不放心,小聲嘟囔。
“可奴婢瞧著,梨貞貞那鋪子雖不比剛開業時人多,生意卻也還是很好。”
雲若皎看她整日為這事愁眉不展,心中竟覺得有些可愛的好笑。
她從袖中取出一塊令牌,遞了過去。
“你拿著我的令牌,去聞香榭找掌櫃的,讓他把近月的賬本拿給你瞧瞧。”
枕書雖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接了令牌,依言照做。
沒過一會兒,她便回來了。
雲若皎手上不停,繼續寫著方子,頭也未抬。
“可看明白了?”
“聞香榭一個月的開銷,是多少?”
枕書點點頭,臉上帶著幾分恍然。
“奴婢看明白了。”
“鋪子的租金,采買香料花草的成本,還有夥計們的工錢……原來咱們聞香榭瞧著風光,開銷竟也這般大,並非是什麽暴利。”
她又有些慶幸地補充道。
“不過還好,即便是眼下這客流量,也足夠維持聞香榭的利潤了。”
雲若皎讚許地點了點頭,又問。
“那你可能估算出,對麵那家鋪子,是賺是虧?”
枕書聞言,又喬裝打扮了一番,悄悄去了對麵的鋪子。
她裝作客人,將鋪子裏的香料價格都問了個遍。
回來時,她臉上帶著幾分遲疑。
雲若皎看出她的猶豫,放下筆。
“想說什麽,便說吧。”
枕書這才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篤定。
“小姐,奴婢覺得,那家鋪子定然是在虧本經營!”
“按照梨貞貞那般虧損的速度,就算燕北侯府再得四皇子青眼,可畢竟根基尚淺,絕不可能支撐得住!”
雲若皎讚許地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枕書心一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小姐,奴婢鬥膽猜測,這背後……定是四皇子在拿銀子填補!”
雲若皎唇角微揚,眼底的讚賞更濃了些,麵上卻不露聲色。
“此事也算人盡皆知了,你又何需如此。繼續說。”
枕書卻支支吾吾,不敢再往下說了。
妄議皇子,這可是殺頭的大罪。
雲若皎見狀,輕歎了口氣,起身將她扶了起來。
“你我自幼一同長大,情同姐妹。若凡事都要這般藏著掖著,日後還如何相互扶持?”
枕書眼眶一紅,又要跪下。
“小姐……”
“奴婢是怕連累了您!奴婢說的這些話,都由奴婢一人承擔!”
雲若皎將她按在凳子上,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你我本就是一體,何來連累一說?”
“隻管將你心中所想,大膽說出來。”
得了她的鼓勵,枕書終於不再猶豫。
“小姐您想,當初聞香榭開張,即便是太師府這等家底,也隻敢拿出四分之一的份子錢來支持。且聞香榭隻虧損了半月便開始盈利,虧損的銀錢,不及對麵鋪子的十分之一。”
“如今四皇子能支撐那鋪子虧損這麽久,奴婢覺得……覺得四皇子的財力,絕非一個皇子該有的!”
雲若皎點了點頭,眼底劃過一絲冷意。
“不錯,他私下囤積的財物,怕是早已遠超規製。”
“他想做的,恐怕是那謀逆的大事。”
謀逆!
枕書聞言,渾身一抖,臉色瞬間煞白。
太師府是明明白白的皇太孫一黨,小姐又與攝政王殿下走得這般近。若是……若是真讓四皇子得了勢,那太師府和小姐,豈不是都有性命之危!
雲若皎見她嚇得不輕,反倒笑了。
“你也莫要太過憂心。”
“樂觀點想,他如今為了這麽個鋪子,便白白折損了這麽多銀錢,也算是好事一樁。”
枕書卻笑不出來,她緊鎖著眉頭,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可是小姐,四皇子要這麽多銀錢,究竟是想做什麽呢?”
雲若皎有些意外。
她沒想到,這丫頭竟能想到這一層。
她不答反問。
“你覺得,這世上什麽事最是耗費銀錢?”
枕書幾乎是脫口而出。
“練兵、囤糧!”
話音剛落,她的臉色便徹底失了血色,嘴唇都在哆嗦。
“小姐……四皇子他……他莫不是要逼宮了?”
雲若皎看著她,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些許猶豫。
枕書的聰慧,遠超她的想象。
或許,那件關於瘟疫的大事,可以提前讓她知曉一二。日後,說不定能派上別的用場。
燕北侯府,書房。
謝安瑾起初還梗著脖子,滿臉不屑。
她不信,從小最疼愛自己的哥哥,會為了一個外室真的對自己動手。
可當兩個身強力壯的侍衛一左一右將她架起來時,她才真的慌了。
眼淚鼻涕瞬間糊了一臉,她開始拚命掙紮。
“哥!你不能打我!我可是你親妹妹啊!”
梨貞貞站在一旁,垂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謝安瑾被拖拽著往外走,經過謝清徽身邊時,她絕望地看著他冰冷的側臉,又瞥見了角落裏瑟瑟發抖的梨貞貞。
電光火石之間,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
“是不是她!是不是梨貞貞那個賤人跟你說了什麽!”
“謝清徽!你被豬油蒙了心嗎!她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
她聲嘶力竭地哭喊著,言語間滿是對梨貞貞的怨毒。
謝清徽本想開口再逼問幾句,可聽到她這般辱罵梨貞貞,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散了。
果然,安瑾平日裏與貞貞交好,都隻是表麵功夫。
私下裏,定是沒少拿身份欺壓她。
他眼中怒火更盛,冷聲道。
“堵上她的嘴,先家法伺候,讓她好好學學什麽是規矩!”
梨貞貞那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在聽到這句話後,才終於緩緩落回了原處。
她悄悄鬆了口氣,後背卻早已被冷汗浸濕。